第250章 审判与种子(2/2)
不是被风吹动。
而是树自己在动。
粗壮的气根从地面拔出,像巨蟒般挥舞,抽向空中的怪物。树干的年轮纹路亮起刺目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无数人影——那些被蔡政烨的“种子”唤醒的、全球各地节点的守护者的虚影。
亚马逊的树人。
刚果的沼泽之灵。
西伯利亚的冰原巨熊。
大堡礁的珊瑚女王。
安第斯的山巅之鹰。
青藏高原的冰川龙脉。
所有节点,在同一时刻,通过圣杜树这个“文明火炬”,将自身的力量,跨越空间投射到了这里!
不是攻击。
是守护。
守护那个正在播种未来的人。
三十只围攻平台的怪物,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树根和虚影的联合攻击虽然无法立刻杀死它们,但成功地将它们逼退、牵制。
陈伯谦抓住这个机会,带领剩余的净化者发动了一次反击。
刀光、符文、光晕、以及所有残存的力量,汇聚成一股微弱但顽强的洪流,撞向怪物群。
这一次,怪物们开始后退了。
不是因为畏惧。
而是因为……它们接收到了新的指令。
领头的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所有怪物同时停止战斗,转身,像来时一样迅速地撤退,消失在紫色的雾霭中。
平台上,一片狼藉。
但还站着的人,都还活着。
陈伯谦拄着刀,大口喘气,看向东方。
“蔡师傅……”他喃喃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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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克鲁斯堡地下实验室。
蔡政烨还站在原地。
但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点。
瞳孔深处,金色的星轨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碎的、不断闪烁的画面碎片——那是三千七百四十九个节点正在同步接收“种子”的实时反馈。
亚马逊的种子在雨林腐殖质中扎根,根须渗入地下灵脉。
刚果的种子在沼泽气泡中发芽,净化着污浊的水体。
西伯利亚的种子在冻土中休眠,等待春天的到来。
大堡礁的种子被珊瑚虫吞食,在它们的共生系统中传播。
每一个节点,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接纳、适应、并开始“翻译”那颗种子承载的净化协议片段。
蔡政烨的意识,分散在三千七百四十九个地方。
他同时是一棵树,一滩水,一块冰,一只珊瑚虫。
他同时感受着雨林的潮湿,沼泽的腐臭,冻土的严寒,海水的咸涩。
他正在失去“蔡政烨”这个统一的自我认知。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正在扩散、稀释,最终会与海水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离。
张伊人死死盯着手中的意识锚定器。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三十秒。
蔡政烨的生命体征读数正在急剧恶化——心率降到每分钟18次,体温降到29度,脑波活动出现了大面积空白区域,那是意识即将涣散的征兆。
“坚持住……”她咬着嘴唇,血丝渗了出来,“再坚持二十秒……”
但就在这时——
实验室的天花板,轰然炸裂!
不是小规模的突破。
是整个上层结构被暴力掀开!
紫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伴随着至少五十只怪物的恐怖威压——第二波增援,到了。
它们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实验室中央、意识涣散的蔡政烨。
领头的是一只体型是之前银色纹路怪物两倍、甲壳呈现暗金色、复眼如同燃烧的紫色太阳的个体。它的灵脉强度,让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开始电离,发出噼啪的静电声。
“目标:钥匙携带者。状态:意识分散,防御为零。”它的声音直接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立即清除!”
五十只怪物,同时扑向蔡政烨。
张伊人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蔡政烨,想用身体挡住他。
但她知道,没用。
这些怪物的速度,可以在她迈出第一步之前,就把蔡政烨撕成碎片。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种子还没完全播下,疫苗还没生效,蔡政烨就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蔡政烨,突然睁开了眼睛。
但不是看向扑来的怪物。
而是看向……上方。
看向那个被炸开的天花板缺口外,紫色的、被污染的天空。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张伊人“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
是通过那个她一直佩戴着的、与林薇保持联络的骨传导通讯器里,传来的、林薇惊恐到极致的声音:
“政烨的灵脉信号……在消失!不……不是在消失……是在转移!他在把自己的核心意识,转移到——”
话没说完。
天空,变了。
不是紫色褪去。
而是在那深紫色的污染云层之上,更高的、接近大气层边缘的地方——
出现了光。
不是太阳光。
也不是星光。
是一种……审判的光。
冰冷,肃穆,公正,如同宇宙本身睁开了眼睛。
光柱从天而降,穿透云层,穿透炸开的天花板,精准地笼罩了蔡政烨,和那五十只扑向他的怪物。
所有怪物,瞬间僵在原地。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那个冰冷、苍老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在所有灵脉亲和者的意识中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从轨道传来。
而是从……光柱本身传来。
“文明答辩时间:剩余9小时11分钟。”
“检测到答辩者正在进行‘文明免疫系统接种程序’。”
“检测到非自然生命形式正在进行暴力干预。”
“根据《实验场观察协议》第9章第1条:在文明主动进行自我修复尝试期间,任何外部暴力干预行为,将被视为对测试公正性的破坏。”
“现启动临时保护机制。”
光柱骤然增强。
五十只怪物,连同那只暗金色的领头怪物,同时发出了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
它们的身体,在光柱中开始分解。
不是物理层面的摧毁。
而是……存在层面的抹除。
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字迹那样,干净、彻底、不留一丝痕迹。
三秒后。
五十只怪物,消失了。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光柱缓缓收敛。
最终,只剩下笼罩蔡政烨的那一道。
合成音再次响起:
“答辩者蔡政烨。”
“你提交的答辩第一部分(关于文明内部分裂、非自然生命形式、与星球共生资格的三个问题),已通过全球净化者网络的自发性回应,形成初步答案。”
“你正在进行的‘文明免疫系统接种’,被视为答辩的实质性行动部分。”
“鉴于你在答辩行动期间遭遇外部势力暴力干预,且干预方为‘螺旋之庭’(该组织已被记录为十七次非法文明改造实施者),现作出如下临时裁决:”
“一、在‘接种程序’完成前,你及你指定的‘文明火种’(索菲亚),将受到观察者临时保护。任何针对你们的攻击行为,将触发自动抹除机制。”
“二、‘螺旋之庭’在地球的所有活动,已被标记为‘非法干预’。该组织成员若继续实施改造行为,将面临存在性抹除风险。”
“三、最终裁决,将在‘接种程序’完成后,结合文明整体表现,于倒计时归零时宣布。”
“请继续你的答辩。”
光柱消失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蔡政烨,张伊人,和沉睡的索菲亚。
以及……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破洞,和洞外恢复了平静的紫色天空。
张伊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是劫后余生的眼泪。
也是为蔡政烨还活着而流的眼泪。
她看向蔡政烨。
蔡政烨还站在原地。
他的眼睛重新聚焦了。
因为就在刚才,当光柱降临、怪物被抹除的瞬间,那三千七百四十九颗分散的“种子”,完成了初步的扎根。
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回了身体。
代价是——种子们的生长进程,被暂时冻结了。
它们还需要最后一步,才能完全激活,开始自发组装成完整的净化协议。
而那最后一步……
蔡政烨低头,看向手中的芥子环。
环身,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像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玻璃工艺品。
环内的能量储备,只剩下……1.7%。
刚刚够完成最后一步。
但也只够完成最后一步。
完成后,芥子环将彻底损毁。
而他,将失去与星旅者传承的直接连接。
蔡政烨抚摸着环身上的裂纹,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个即将远行的老朋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张伊人。
“时间到了。”他说。
张伊人擦掉眼泪,站了起来。
她手中,意识锚定器的倒计时,归零了。
蔡政烨点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将芥子环,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按在了心脏的位置。
环身刺破了皮肤,刺入了血肉。
但没有流血。
因为环在接触到他心脏的瞬间,就融化了。
化作最后一道温暖的金色流光,顺着血管,流遍他的全身,最终汇聚到他的心脏深处,在那里……
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与那三千七百四十九颗种子同源,但更加核心、更加本质的种子。
那是蔡政烨自己的“文明之盐”,混合着芥子环的全部精华,以及他对“人何以为人”的全部理解,凝聚而成的——
“星火之种”。
当种子在他心脏中扎根的瞬间。
全球三千七百四十九个节点,同时震颤。
冻结的生长进程,重新启动。
而且,加速了。
亚马逊的雨林深处,一棵古老的巨树突然绽放出金色的花朵,花香所过之处,紫色结晶纷纷脱落。
刚果的沼泽中心,冒出了一个清澈的泉眼,泉水涌出,净化着周围的污水。
西伯利亚的冻土裂开,绿色的嫩芽在冰雪中破土而出。
大堡礁的珊瑚同时发光,光芒照亮了深海的黑暗。
安第斯的山巅湖泊,水面倒映出纯净的星空。
青藏高原的冰川,开始反射阳光,而不是吸收污染。
圣杜树的光芒,与全球所有节点的光芒,完成了同步。
一个完整的、有机的、由地球自身生长出来的“文明免疫系统”,在这一刻——
诞生了。
蔡政烨站在原地,感受着心脏里那颗种子的脉动。
芥子环消失了。
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不是力量。
而是……责任。
以及,一份刚刚从天而降的“判决书”的沉重。
他抬起头,看向张伊人,露出一个疲惫但释然的微笑。
“第一阶段,完成了。”
“接下来……”
他看向东方,看向那个被标记为“非法干预者”的螺旋之庭的方向。
“该去找他们,算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