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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地裂天倾劫中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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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奕沉默片刻,轻声道:“三年。”

两个字,如冰锥刺入星凝心口。

玉儿在一旁已泪流满面。

“为何……为何要如此……”星凝眼中泛起水光。

“因为你在那里。”白奕看着她,笑容温柔,“而且,这三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抬手想拭去她眼角泪滴,手伸到一半却无力垂下。星凝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那手冰凉,让她心也跟着冷。

“先离开此地。”玉儿抹去眼泪,“这里邪气未尽,不宜久留。”

三人找了个干净山洞暂歇。星凝不顾自身损耗,为白奕输入灵力稳固魂魄。然而燃魂之伤深入本源,非灵力可愈。

夜深,篝火噼啪。玉儿在外守夜,洞内只剩二人。

“你不该来的。”星凝低声道。

“可我来了。”白奕靠坐在石壁,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星凝,你可知我这些年去了哪些地方?”

他缓缓讲述:去了东海之滨,看日出壮丽;去了西域大漠,听驼铃悠远;去了南疆雨林,见奇花异草;去了北国雪原,踏万里冰封。

“我见了许多美景,见了许多人,可每到一处,总会想:若星凝在此,该多好。”白奕目光柔和,“所以我决定,剩下的三年,要带你去看我看过的风景,去走我走过的路。”

星凝泪如雨下。

“别哭。”白奕轻拭她泪水,“三年,对凡人来说或许短暂,但若日日相伴,便是千日之久。够我们走遍山河,看尽繁华。”

“可你是凡人,我是修仙者……”星凝哽咽,“我会看着你老去,看着你……”

“那就看着我。”白奕微笑,“看着我好好活完这三年,然后送我离开。答应我,不要用仙术为我延寿——燃魂之伤,延寿亦是痛苦。”

星凝泣不成声,只能点头。

白奕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在火光下展开:“这是我规划的路线。我们先回登州看你母亲,然后南下江南,西入巴蜀,北上草原……最后,回昆仑。我想在望仙镇,开最后一间茶舍,看最后一场雪。”

星凝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我陪你。”

此后三月,二人一兔(玉儿坚持要跟,说要保护师妹)开始了他们的旅程。

他们先回登州,王小娜见女儿带回个“姑爷”,又喜又忧。喜的是女儿终于有了归宿,忧的是白奕寿元无多。但见二人情意真切,她也只能默默祝福。

在登州小住半月,三人南下。时值春日,江南草长莺飞。他们在西湖泛舟,白奕抚琴,星凝吹箫,琴箫和鸣,引得游人驻足。在苏州园林,白奕为星凝画了一幅《月下吹箫图》,题诗曰:“红尘三载短,仙道千年长。但得一心人,白首不相忘。”

入夏,至巴蜀。峨眉山月,青城云雾,都江堰涛声。在剑阁栈道,白奕体力渐衰,登山时常需星凝搀扶。但他始终含笑,说能与此生挚爱共攀险峰,死亦无憾。

秋日,北上草原。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夜宿帐篷,白奕教星凝辨认星辰,讲草原传说。他的咳疾渐重,常夜不能寐,却总在星凝担忧时笑说“无妨”。

深秋,入玉门关。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白奕在敦煌石窟前驻足良久,轻声道:“星凝,若我死后……你将我骨灰撒在此处可好?让我看着这千年石窟,等着你每次路过时,来看我一眼。”

星凝紧紧抱住他,泪湿他肩头。

冬初,终于回到昆仑。望仙镇银装素裹,白奕真的在此开了间茶舍,仍叫“听雪”。只是这次,店中多了位女主人。

最后的冬天,最后的时光。

白奕的身体一天天衰弱。他不再能抚琴,便教星凝弹;不再能作画,便口述让她画。他们坐在茶舍窗边,看雪落无声,看月升月沉。

腊月二十三,小年。

白奕精神忽然好了许多,能下床走动,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星凝心中却更痛——这是回光返照。

饭后,白奕拉着星凝的手:“陪我去个地方。”

二人来到摘星崖——当年琼华法会时,他们在此互诉心迹的地方。月华如水,雪光如银,昆仑山脉在月光中宛如沉睡的巨龙。

“这里……真好。”白奕靠坐在崖边老松下,“星凝,我这一生,遇见青棠,是幸;遇见你,是命。虽有遗憾,但无后悔。”

星凝握着他的手,那手已瘦得皮包骨,冰凉彻骨。

“答应我三件事。”白奕看着她,“第一,好好修行,莫因我之死而颓废。第二,若他日遇见真正值得托付之人,莫要因我而拒绝。第三……”他喘息片刻,“每年今日,来此吹一曲箫,让我听听。”

“我都答应。”星凝泪眼模糊。

白奕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干净如初雪。他缓缓闭上眼,声音渐低:“星凝……若有来世……我定要……早早遇见你……”

握着她的手,松开了。

星凝呆呆坐着,看着他安详的容颜,仿佛只是睡着。可她知,他再不会醒来。

玉儿寻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星凝抱着白奕坐在月下,一动不动,如两尊雕塑。雪花飘落,覆了他们一身,如天地同悲。

三日后,星凝依白奕遗愿,将他骨灰撒在敦煌鸣沙山。风起时,沙鸣如泣,骨灰随风飞扬,散入大漠,与千年风沙同在。

回到昆仑,星凝在听雪茶舍住了下来。她每日开店,煮茶,抚琴,仿佛白奕还在。只是眼中再无笑意,只有沉淀如古井的沉静。

瑶姬来看过她,叹道:“情劫已过,心劫方始。”

星凝只是行礼:“弟子明白。”

她确实明白。白奕用三年时光,教会她何为情,何为别,何为生,何为死。如今劫过,她该继续前行了。

只是每至夜深,她总会取出那管紫竹洞箫,对着西北方向,吹一曲《长相思》。箫声呜咽,穿越千山万水,不知能否抵达那缕已散入风沙的魂魄。

腊月三十,除夕。

星凝独自在茶舍守岁。子时将近,她忽然感应到什么,推门而出。

但见雪地中,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

青棠。

她依旧是青衣青簪,容颜未改,只是眉宇间多了岁月沉淀的沧桑。她看着星凝,眼神复杂:“师妹,我来……看看他生活过的地方。”

星凝侧身请她入内。

二人对坐,一壶清茶,相对无言。良久,青棠轻叹:“我都知道了。阿奕他……谢谢你陪他走完最后的路。”

“该我谢他。”星凝低声道,“他教会我很多。”

青棠看着她,忽然道:“你知道么?我与阿奕有三世情缘,每一世都不得善终。这一世我选择修仙,以为能斩断情丝,护他平安。却没想到……他终究还是因情而亡。”

她顿了顿:“但我不后悔。若无这三世情缘,我便修不成这‘忘情道’……太上忘情,并非无情,而是历经情劫后的大彻大悟。星凝,你的路还长。”

星凝抬眸:“师姐是说……”

“白奕之死,是你命中一劫。”青棠正色道,“但劫后余生,方见真道。你身负《天地棋经》传承,又历经情劫淬炼,如今心境,已非昔日可比。只是……”她话锋一转,“你可知那日黑水泽的黑袍人,是何来历?”

星凝摇头。

“他是‘幽冥教’余孽。”青棠神色凝重,“此教信奉幽冥魔神,欲打开阴阳裂隙,引魔界入侵。你毁了他们在黑水泽的计划,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师姐的意思是……”

“大劫将至。”青棠起身,“白奕用三年寿元换你平安,你莫要辜负。好好修行,将来天地大劫时,还需你出一份力。”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每年忌日,我会与你同去摘星崖祭奠。他虽是我的阿奕,也是你的白奕。”

青棠离去后,星凝独坐至天明。

晨曦微露时,她取出《天地棋经》,在扉页上缓缓写下:

“天地为盘,众生为子。情为劫,亦为棋。劫过棋活,方见真道。……祭白奕”

合上书卷,她推开茶舍大门。门外雪霁天晴,昆仑山脉在朝阳中熠熠生辉。

路还长,她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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