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月宫问道见天地(2/2)
此处悬浮着无数冰晶凝结的山峰,山峰之间,竟有一张覆盖数十里的巨大棋盘!棋盘上的棋子皆是小山大小的晶石,黑白分明,按照某种玄奥的格局分布。更神奇的是,这些“棋子”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移动,每一次移动都引发周遭星力波动,冰峰上的积雪便簌簌落下,在虚空中化作璀璨的冰晶雨。
“这是‘棋盘峡’,我无意中发现的。”玉儿兴奋道,“我来过好多次,总觉得这棋盘藏着什么秘密,可怎么也参不透。”
星凝降落在一处冰峰上,凝神观察。她自幼精通棋道,在人间时便是罕有敌手,此刻见这星空棋局,顿时被吸引。
初看时,这局棋杂乱无章,黑白交错似无章法。但当她以灵觉感应棋子的运行轨迹时,赫然发现这些轨迹竟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循环——白子围杀黑子,黑子反噬白子,彼此纠缠,生生不息,却又在某个节点陷入死局。
“这是……‘天地同寿局’?”星凝喃喃。
她在瑶玉宫的藏书阁中曾读过一本古仙留下的棋谱残卷,其中提到一种传说中的棋局:以天地为盘,以星辰为子,布成则天地同寿,破解则大道显化。但那残卷只有理论,并无实例。
玉儿凑过来:“师妹你看得懂?”
“我试试。”星凝盘膝坐下,闭目推演。
脑海中,棋盘无限放大,每一颗棋子都化作一个小世界。她看到白子代表“生”,黑子代表“灭”,生死循环本是天道,但这局棋却在某个环节出现了悖逆——黑子过盛,压制白子,导致循环中断。而要破解,不能简单增加白子,那样只会让黑子更盛;也不能减少黑子,那样会破坏循环本身。
“除非……”星凝睁开眼,眼中闪过明悟,“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站起身,飘然而起,飞至棋盘中央。那里有一颗孤零零的白子,已被黑子重重围困,按照常理已是死棋。星凝并指为剑,引动月宫修行所得太阴精气,凌空一点——
那白子骤然亮起,然后自行崩解!
玉儿惊呼:“师妹你毁了它!”
但下一刻,崩解的白子化作无数光点,如春雨般洒向周遭黑子。那些黑子被光点沾染,竟开始慢慢转白!不过三息之间,中央区域的黑子尽数转白,非但解了白子之围,更反将外围黑子包围!
整个棋盘活了。
无数星光从棋盘中迸发,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幅浩瀚的星图。星图旋转,演化出天地开辟、万物生长、文明兴衰的景象。最后,星图收敛,化作一道白光没入星凝眉心。
星凝感到识海中多了一段传承:《天地棋经》。这并非具体的棋谱,而是阐述天地运行、阴阳转化的至理。
“妙哉!妙哉!”一个苍老而喜悦的声音响起。
星凝抬头,见一位白发老翁自虚空浮现。他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眼中满是欣慰。
“老夫羌卿,此局乃我万年前所布,留待有缘。今日终于得解,我心愿已了。”老翁微笑,“孩子,你叫什么?”
“晚辈姜星凝,师从嫦娥、瑶姬。”
“原来是她们的弟子,难怪。”羌卿点头,“这《天地棋经》便赠予你了。其中奥妙,你日后自会领悟。”他的身形开始虚化,“万年等待,一朝得解,老夫该去了……”
“前辈!”星凝急唤。
羌卿却已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于虚空之中,只余一声悠长的叹息在星海间回荡。
玉儿飞到星凝身边,满脸敬畏:“师妹,你……你刚才见到的是……”
“一位上古真仙。”星凝望着羌卿消散的方向,心中涌起莫名的感伤。万年等待,只为传承不失,这是何等执着?
两人回到月宫,将此事禀报嫦娥。嫦娥听罢,沉吟良久。
“羌卿道友乃盘古父神时代的古仙,辈分极高。你能得他传承,是莫大机缘,也是莫大责任。”她看向星凝,“《天地棋经》非寻常功法,它关乎天地运行的根本道理。你需好生参悟,但切记,不可急进。”
此后半年,星凝的修行重心转向《天地棋经》。她发现这部经典与她之前所学的一切都可贯通:读心术是观人心之“棋”,反读心术是布己身之“局”,仙法道术是调动天地之“子”。渐渐地,她看待世界的眼光发生了变化——万物皆在棋局之中,而又皆有破局之机。
嫦娥也开始带她拜访天庭各处仙府。她们去过太上老君的兜率宫,见过炼丹的九转紫火;去过王母的瑶池,赏过三千年一开的蟠桃花;拜访过四海龙王,听他们讲述海底万族的传奇。星凝在这些拜访中不仅开阔了眼界,更隐隐明白了嫦娥的深意:这是在为她将来独立修行铺路。
一年之期将至。这日,嫦娥将星凝唤至月宫最高处的“望舒台”。此台以月神望舒之名命名,是月宫与诸天星辰感应最强烈之处。
“你在此修行已满一年,根基已成。”嫦娥看着这个日益沉稳的弟子,眼中满是欣慰,“按照约定,你该出师了。”
星凝心中涌起不舍:“师父……”
“痴儿,师徒缘份不在朝夕。”嫦娥微笑,“你且看——”
她袖袍一挥,望舒台上空浮现出人间景象:东海波涛,登洲渔村,自家小院中父母的身影……虽然隔着遥远时空,星凝却能清晰看到父亲鬓角又添白发,母亲正在院中晾晒渔网。
“你该回去了。”嫦娥轻声道,“修仙修道,终究要落于人间。你去积累功德,体验红尘,方能真正明悟大道。”
玉儿不知何时也来到台上,眼睛红红的:“师妹,我跟你一起去!”
嫦娥颔首:“玉儿,从今往后你便随侍星凝左右,以她为尊。”
玉儿破涕为笑,拉着星凝的手:“师妹——不,以后该叫师妹做主人了!”
星凝忙道:“师姐永远是师姐。”
嫦娥取出一个玉匣,匣中是一条银光流转的丝带:“此乃‘银丝带’,是为师赠你的护身之宝。祭出时霞光漫天,可惑敌耳目,亦可行云布雨,妙用你日后自悟。”
星凝郑重接过,三拜谢恩。
次日,星凝与玉儿拜别嫦娥,驾云离开月宫。行至南天门附近,恰遇两位仙家。
一位白发白须,手持拂尘,正是太白金星。他见星凝,笑道:“原来是嫦娥的高徒,这是要下凡历劫?”
星凝行礼:“见过金星前辈。晚辈确是准备回人间积累功德。”
“善哉。”太白金星拂尘一摆,“老夫也要去人间了却一桩缘分,或许他日还能相见。”
话音刚落,又一位女仙飘然而至。她身着星月法袍,气质雍容,正是月神望舒。她看了星凝一眼,含笑点头:“我知你,嫦娥常提起。这是要回家了?”
“正是。”
“我此行也是为一段人间姻缘。”望舒温言道,“红尘万丈,各有缘法。你去吧,谨记持心守正。”
辞别二仙,星凝与玉儿穿过云层,向人间降落。玉儿已化作少女模样,踩着云朵兴奋不已:“师妹,咱们先去哪儿?”
星凝望向脚下越来越清晰的山河大地,心中涌起近乡情怯的感慨。
“先回家。”她轻声道,“然后……走该走的路。”
云头穿过罡风层,下方便已是齐鲁大地。登洲港外的渔村在海涛声中静静地伫立着,一如当年她离开时的模样。
只是她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渔家女了。
仙缘已结,道途初开。而真正的修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