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袍暖三界(下)(1/2)
十年后,陶家沟。
老槐树比当年更加茂盛,树干需五人合抱,树冠如华盖,遮蔽了整座院落。树下,一座朴素的庙宇香烟缭绕,庙门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温暖祠。
祠不大,只有三进。前殿供奉着陶袍的神像——不是威严的金身,而是一尊温和微笑的青年像,身穿普通布衣,手托红鼎,身旁环绕着五尊女像:鱼姬、珍妮、迟慕青、高丽,还有后来加入的百花仙子玉蕊。
神奇的是,这神像不是泥塑木雕,而是由无数信众捐献的暖玉雕成。暖玉温润,常年保持着宜人的温度,尤其寒冬时节,靠近神像三尺内便觉温暖如春。
庙祝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是当年的陶七。他虽未得长生,却因常服仙丹,年过八旬仍精神矍铄。此刻,他正给一群孩童讲故事:
“……那温暖真君啊,就出生在咱们陶家沟。小时候家里穷,冬天连件厚衣服都没有,所以他最知道冷的滋味。后来他成了神仙,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人间,帮助那些挨冻受饿的人……”
孩童们听得入神。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手问:“七爷爷,温暖真君现在在哪里呀?”
陶七笑了,指着庙后的小径:“他呀,就在后山闭关呢。不过今天该出关了。”
话音未落,后山方向忽然霞光万丈。霞光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正是陶袍。
十年过去,他容貌未改,气息却更加深邃内敛。额间的水纹印记已完全融入肌肤,只在施展神通时才会显现。红鼎悬浮在他身侧,鼎身上的星辰纹路比当年更加复杂玄奥。
他睁开眼睛,眼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温暖而深邃。
“夫君。”鱼姬从厢房走出,笑靥如花。十年人间生活,让她更加温婉动人,龙族公主的贵气中多了人间烟火的亲切。
珍妮、迟慕青、高丽、玉蕊也相继走出。四女各有变化:珍妮的剑法已臻化境,气质如出鞘之剑,锐利而明亮;迟慕青将兵法与仙术结合,开创了“天机营”,训练出一批能征善战的修士;高丽的医术名扬天下,着成《温暖医典》,救治无数病患;玉蕊则建起“百花药圃”,培育出各种兼具药用与观赏价值的奇花。
这十年,温暖司的足迹遍布四大部洲。他们在北番建起御寒的法阵,让苦寒之地也能温暖如春;在陌耕国推广新式农法,让荒原变成沃土;在东海之滨开办学堂,教授孩子们读书识字、强身健体;在西域荒漠种下绿洲,引来清泉。
而陶袍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他不仅要消化相柳的力量,更要参悟温暖神力的本质。十年悟道,他明白了许多。
温暖不是施舍,而是唤醒每个人心中的光。
温暖不是怜悯,而是对生命的尊重。
温暖不是一时的热度,而是持之以恒的陪伴。
温暖不是高高在上的赐予,而是并肩前行的携手。
“恭喜夫君出关。”鱼姬递上一杯清茶。
陶袍接过,饮了一口,笑道:“十年一瞬,人间变化真大。”
正说着,庙外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青年将领,身穿陌耕国战甲,腰悬宝剑,英气勃勃。他看到迟慕青,立即下马行礼:“末将孟秧,见过大将军!”
迟慕青眼睛一亮:“孟秧?你都长这么大了!”
孟秧起身,感慨道:“托大将军的福,陌耕国如今国泰民安。朝歌国十年前被温暖司调停,两国已缔结和约,互通商贸。这次末将前来,是奉国王之命,邀请大将军回国参加丰收大典。”
迟慕青看向陶袍。陶袍点头:“该回去看看了。十年之约,也该履行了。”
原来十年前离开天庭时,陶袍与众人约定:每十年相聚一次,分享各自的经历与感悟。今年正是第一个十年之期。
三日后,温暖祠后院摆开了宴席。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得多——
北番来了个“雪原神医”,正是珍妮的徒弟阿雅。她不仅继承了珍妮的医术,更将北番巫术与中原医道结合,开创了独特的“雪原医派”。
陌耕国来了孟秧和几位长老,带来新酿的美酒和特产。
高丽的家乡来了十几个年轻人,都是她创办的医学院的学生,个个医术精湛。
玉蕊的百花谷来了几位花仙,带来各种奇花异草。
甚至东海龙宫也派来了使者——是鱼姬的三弟,带来龙宫的贺礼:一斛夜明珠,十箱珊瑚,还有一封西海龙王的亲笔信,信中叮嘱女儿常回家看看。
最让陶袍惊喜的是,乔穆也来了。这位老将军已是耄耋之年,却精神矍铄,腰板挺直如松。他是独自骑马来的,从东山南到陶家沟,走了整整三个月。
“师父!”陶袍跪地叩首。
乔穆扶起他,老眼含泪:“好,好,没忘本。听说你这些年做了不少好事,为师替你高兴。”
师徒俩彻夜长谈,说起当年军营的往事,说起那些牺牲的兄弟,说起如今的太平盛世。乔穆说,他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看到温暖司建的学堂、医馆、水渠、道路,看到百姓脸上的笑容,觉得这辈子值了。
“你比我有出息。”乔穆拍着陶袍的肩,“我只会打仗,你会建设。打仗摧毁,建设创造。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宴席持续了三天三夜。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家常菜肴;没有琼浆玉液,只有自酿米酒。但每个人都很快乐,因为这里有真情,有温暖。
第四日清晨,众人陆续告辞。临别前,陶袍送给每人一件礼物:给阿雅一本《温暖医典》的修订版,给孟秧一套兵法心得,给医学院的学生们一套金针,给花仙们一袋改良过的花种……
最后,他送乔穆到村口。老将军翻身上马,忽然回头问:“袍儿,你后悔过吗?放弃天庭的逍遥,选择人间的艰辛。”
陶袍想了想,认真回答:“有过困惑,有过疲惫,但从无悔意。因为在这里,我看到了最真实的笑容,感受到了最真挚的情感。这是任何仙山福地都给不了的。”
乔穆大笑:“说得好!不愧是我的徒弟!走了,下次见面,我给你带东山南的烧饼!”
马蹄声远去,陶袍站在村口,望着远山如黛,心中宁静而充实。
回到温暖祠,鱼姬正在整理信件。十年间,温暖司收到的求助信堆积如山,有求医的,有求学的,有求助的,也有单纯表达感谢的。
“夫君,你看这封。”鱼姬递过一封信。
信来自一个边陲小镇,写信的是个教书先生。信中说,十年前温暖司在他们镇建了学堂,他得以读书识字,后来回乡教书。如今他的学生中有三个考中了秀才,一个成了大夫。信的结尾写道:
“温暖真君,我不知道神仙是什么样子,但我想,神仙应该就像您这样——不是高高在上受人跪拜,而是默默付出让人成长。您温暖了我们,我们也想把这份温暖传递下去。我的学生说,长大后要建更多的学堂,教更多的孩子。我想,这大概就是温暖的真谛吧。”
陶袍读完信,久久不语。他走到窗前,看着庙前虔诚上香的百姓,看着远处田野里劳作的农人,看着学堂里读书的孩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鱼姬,你说,温暖是什么?”他忽然问。
鱼姬想了想,轻声道:“温暖就是你冷时的一件衣,饿时的一碗饭,迷茫时的一句话,孤独时的一个拥抱。它很小,小到微不足道;它又很大,大到能改变一生。”
陶袍点头,又摇头:“你说得对,但不全对。温暖还是——当受过温暖的人,开始温暖别人。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涟漪会一圈圈扩散,永无止境。”
他握住鱼姬的手:“这十年,我一直在想,温暖之神的使命到底是什么。现在我明白了:不是做那个投石子的人,而是让每个人都成为可以投石子的人。”
鱼姬眼睛一亮:“所以你要……”
“我要让温暖司消失。”陶袍语出惊人。
“消失?”
“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融入人间。”陶袍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温暖司的存在,终究是外力。真正的温暖,应该从每个人心中生长出来。所以,从今天起,温暖司不再直接救助,而是培养救助者;不再直接施舍,而是教会生存;不再高高在上指点,而是并肩同行扶持。”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写下四个大字:温暖人间。
“这将是温暖司新的宗旨。”陶袍放下笔,“我们要做的,是点燃人心中的火种。当每个人都能温暖自己,温暖他人,温暖这个世间时,温暖之神,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鱼姬深深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你最大的温暖是什么吗?”
“什么?”
“你温暖了身边的人,让他们也成为了可以发光发热的人。”鱼姬依偎在他怀中,“珍妮成了剑仙,慕青成了将军,高丽成了神医,玉蕊成了花神,连陶七都成了受人尊敬的庙祝。你点燃的不是一堆篝火,而是满天星辰。”
陶袍搂紧她,望向窗外的星空。星河璀璨,每一颗星都在发光,虽不如日月明亮,却共同照亮了夜空。
百年后,温暖祠依然香火鼎盛,但已无人见过温暖真君。有人说他云游四海去了,有人说他回天庭了,也有人说他就在人间,化作了寻常人。
但无论他在哪里,温暖司的传承从未断绝。学堂还在办学,医馆还在救人,农人还在耕作,工匠还在创造。受过温暖的人,正在温暖更多的人。
又是一个冬夜,大雪纷飞。陶家沟的老槐树下,一个衣衫单薄的老乞丐蜷缩着,瑟瑟发抖。
庙门开了,陶七的孙子——如今已是温暖祠的庙祝——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老人家,进来暖暖吧。”
老乞丐抬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他颤巍巍地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热流从喉咙暖到心里。
“谢谢……谢谢……”他连声道谢。
年轻的庙祝笑道:“不用谢我。温暖祠的规矩:凡入此门者,皆得温暖。这粥,这火,这衣,都是前人留下的福德。您要是想谢,等身子暖和了,也去帮帮其他需要帮助的人就好。”
老乞丐愣住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喝完粥,起身对庙祝深深一躬,转身走入风雪中。
奇怪的是,他不再发抖,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走到村口时,他看到一个孩童蹲在路边哭泣,说是迷路了。
老乞丐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擦去孩子的眼泪:“不哭,爷爷带你回家。”
他牵着孩子的手,一步步向村里走去。风雪依旧,但这一老一小的背影,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暖。
远处山岗上,陶袍和鱼姬并肩而立,看着这一幕。
“第一百个。”鱼姬微笑道。
陶袍点头。百年间,他们隐去身形,游走人间,只做一件事:在那些心怀善念却暂时困顿的人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一点恰到好处的温暖。然后看着他们将温暖传递下去。
这比直接施舍更难,却更有意义。
“该走了。”陶袍说。
“去哪?”
“去看看珍妮的剑派,慕青的天机营,高丽的医学院,玉蕊的百花谷。”陶袍笑道,“然后,回天庭复命。”
鱼姬依偎着他:“要离开人间了吗?”
“不是离开,是换一种方式存在。”陶袍望向苍穹,“温暖真君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是三界温暖真君该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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