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妙手回春洛阳行(2/2)
待到酒足饭饱,夕阳西下,三人带着天马便离开了北凉城,继续向西。
一眼看不到边的茫茫沙漠已经渐渐远去,小小山岙开始映入三人眼帘,绿色渐多。
“你们看,那是什么?”汉迪忽然指着后方喊道。
马蹄疾和萱萱顺着汉迪所指的方向看去,远方尘土飞扬处,似有万马奔腾而来,蹄声如雷,震得大地微颤。领头的正是那匹黑棕色的汗血母马,它长声嘶鸣,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马群,怕不有上千匹,各种颜色都有,但都神骏非凡。
天马见万马归来,长嘶一声,声震四野,充满了王者的威严。它一跃而起飞到了空中,展开雪白双翼,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地上的马群见到天马,纷纷仰头嘶鸣,似在朝拜。天马领着地上的千万匹马在草原上奔跑了起来,它飞在空中,马群在地上,形成一幅壮观的“天马行空,万马奔腾”的画卷。
跑了一圈后,撒欢在空中喊道:“都回去吧!俺还有事呢!散了吧!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地上的马群听懂了一般,齐齐止步,前蹄腾空,昂首长嘶,而后竟前蹄弯曲,向着天空的天马跪拜数秒,后才转身,如潮水般狂驰而去,渐渐消失在暮色草原的尽头,真是万马归宗。
“你们看,马儿在天空飞起来了呢!”远处牧羊的孩童指着天空惊呼。
小镇的人们也看到了,沸腾了,叽叽喳喳的议论不停,一个青年道:“难道这就是天马吗?传说中西王母的坐骑?”
另外一个女孩道:“对,肯定是天马!只有天马才会飞,才能让万马臣服!”
老头拄着拐杖,望着天空远去的光点,叹了一口气,道:“好一个天马行空啊!老夫活了七十岁,今天算是开眼了。这是祥瑞,祥瑞啊!”
地上的马都服天马,那是血脉和位阶的压制。天马撒欢缓缓落下,恢复马形,走到马蹄疾身边,眼神平静,但马蹄疾能感觉到它内心的波澜。
翻过一个山头,远处山岙里传来了歌声,那是男女对唱的《画你》,声音清亮悠远,带着草原的辽阔:
“把你的倩影画在家乡的山顶,
甜蜜的笑容定格在我心里。
深情的歌声描绘你的美丽,
只为让你永住我心里。
我用爱画一个温柔可爱的你,
让我在梦中无数次见到你。
梦你的夜晚我不愿醒来,
只为把你画在我心里……”
汉迪和萱萱降下了云头,爬在山茆上凝神倾听了起来,陶醉在优美的旋律中。
“好听。”汉迪道,他虽性子跳脱,但对音乐却有天然的感悟。
萱萱道:“太好听了,这歌声就像山间的清泉,草原的风,听着心里好舒服。”
马蹄疾也点了点头,道:“是好听,唱的真不赖。这应是草原上的牧民在表达情感,纯朴真挚。”
看了看兄妹俩全神关注的神情,马蹄疾笑道:“你俩听会,俺和天马先往前走走,你俩随后赶来啊!别迷路了。”
萱萱向师父挥了挥手,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意思是别打扰到她听歌。马蹄疾嘀咕道:“这孩子,就那么喜欢唱歌吗?也罢,放松一下也好。”便和天马缓步向前。
“前方是哪里?”马蹄疾看了看身边,除了天马,俩兄妹还在那听歌,他便问天马。
“师父,我们回来了。”马蹄疾回头看了看,见是兄妹俩赶了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马蹄疾道:“知道前面是哪里吗?看地势,应该快到中原了。”
汉迪看了看远方隐约的城郭,道:“师父,前面应该是洛阳。我听爷爷说过,洛阳是古都,繁华无比。”
萱萱眼睛一亮,道:“如果真是洛阳的话,洛阳花贵哦!”
马蹄疾和汉迪都向她看去,不解其意。萱萱道:“师父,哥哥,你们看我干嘛呢!我有说错吗?”
汉迪道:“我们是不明白你说的‘花贵’是啥意思?花还能很贵?”
“当然有别的意思啦!”萱萱看了看师父和哥哥,得意地卖了个关子,才解释道:“这么给你说吧!洛阳的牡丹,是花中之王,是极其稀有的贵族品种,有一花难求之美誉。传说武则天冬日游园,下令百花齐放,唯牡丹不从,被贬洛阳。谁知牡丹在洛阳开得更加鲜艳,因而名动天下。又加之牡丹是富贵吉祥和繁荣昌盛的象征,有着昂贵的市场价值和欣赏价值,深受历代文人墨客的推崇,故才有了这‘洛阳牡丹甲天下’,以及‘洛阳花贵’的雅称。”
二人听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真是受教了。萱萱,你懂得真多。”
“哥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汉迪好奇。
“哥哥哎!你在玩泥巴、掏鸟窝的时候,妹妹还在书房看书呢!爷爷收藏的那些地理志、风物志,我都翻遍了,当然比你懂的多啰!”萱萱俏皮一笑。
马蹄疾向萱萱投去了一抹赞许的眼神,这丫头心思细腻,好学聪慧,是个可造之材。转头对汉迪道:“你还是多向你妹妹学学吧!别再贪玩了,行吗?修行不仅修法力,也要修心、修学识。”
汉迪急忙以手扶额,试图遮挡这难堪的尴尬,讪笑道:“知道了师父,我以后一定多看……多看那个什么志。”
“走,我们下去看看这‘洛阳花贵’究竟是何等景象。”马蹄疾道,袖袍一挥,云头下降。
三人降落云彩,在城外僻静处落地,带着天马向城里走去。天马又变作青年模样,收敛神光,如同寻常随从。
“牡丹,买牡丹啰!刚摘的牡丹,新鲜好看!”
边角上,小道里,亭廊下,有不少小贩在售着花卉,里面也有牡丹,只是花朵较小,颜色也单调,看起来没多少价值。实际上,小,也有小的好处,不被注意,至少少了许多攀折的烦恼,得以自然生长。
马蹄疾带着汉迪和萱萱走进了城中最大的赏花亭—— “国色园”。此时正是牡丹花期,园内姹紫嫣红,香气袭人。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牡丹花开了,开的好鲜艳,好鲜艳,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黄的若金,还有罕见的绿牡丹、黑牡丹,争奇斗艳。
他们沿边向一束束花丛走去,游人如织,赞叹声不绝。萱萱却独自走到一处偏僻的花棚,那里牡丹长得密集,高矮不一。她轻轻扒开了外层硕大鲜艳的花朵,竟然开启了与牡丹的对话——这是她与生俱来的灵性,能与草木沟通。
花棚里的大花告诉萱萱,说她们被人关注的优越与喜悦,每日有专人照料,享受最好的阳光雨露,但也承受着被采摘、被评头论足的压力。
小的也告诉了她,她们的无奈烦恼。小的虽然小,但都在用力的向上昂着头,并用力的向上推着挤着,渴望一线阳光。
还有更小的,藏在最底层,也在努力的向上挤,可那蹬着腿也够不着的无奈,让她们甚是沮伤。小花躲在能向世人展示她们也有向往光明的一面。光鲜者能看到的风景,她们当然是看不到的,只能看到光鲜者的背影,却也有不甚光鲜的瑕疵——比如被虫蛀的叶背,比如干枯的枝杈。
小花们虽然没有了光鲜亮丽的一面,可她们还是得努力的活着呀!即便它们也有期盼,也想冲出属于弱者的那片阴影,努力过,却大多失败了。
小花们吸收能力有限,大多营养都被它们的前辈们吸走,似乎注定了她们只能住在底层仰望,等待前辈凋零,才有机会崭露头角——但那时,她们可能也已过了最美的花期。
一株最小的、叶子都有些发黄的牡丹,怯生生地向萱萱述说完心声,萱萱听着,眼眶红了,一滴泪落在花瓣上。
萱萱轻声道:“小牡丹,别灰心,你的心声俺已经知道了。其实,俺以前也跟你们一样,也生活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但因为遇到了师父,因为自己的努力,我冲出去了,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我相信,你们也可以的,只要不放弃生长,总会有见到阳光的一天。加油!”
萱萱攥紧了小拳头,像是在为小牡丹,也像是在为自己打气。一阵风吹来,小牡丹顺着刚刚被扒开的缝隙向上看,看到了蓝天白云。萱萱心念一动,竟施展还不熟练的腾空术,轻轻飞起一尺,让小牡丹看到了她飞起的样子。小牡丹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叶片轻摇。
萱萱飞下来后又蹲在地上,小心地将那几株高大的牡丹枝条轻轻拨开,用树枝撑住,让一束阳光照射了进去,正好落在那株小牡丹身上。小牡丹们笑了,叶片舒展,萱萱也笑了,笑得比园中任何一朵牡丹都灿烂。
汉迪见妹妹蹲在花丛边半天,还自言自语,道:“妹妹,你干嘛呢!看个花也这么投入么?还又哭又笑的。”
“哥哥,你不明白,俺这是在跟她们对话呢!俺在鼓励她们努力的活着。”萱萱抹了抹眼角。
汉迪好奇地凑过去一看,果然见妹妹手里还握着一株弱小而细嫩、叶子发黄的牡丹,它在外层硕大花朵的遮挡下,见不到阳光,营养吸收又少,几乎奄奄一息,但顶端却有一个极小的、倔强的花苞。
汉迪虽不如妹妹灵性通透,但也能感受到那股微弱的求生意志。他叹了一口气,知道妹妹这是一片赤子之心,是善良的本性。他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去旁边折了一根更结实的树枝,帮妹妹把那沉重的花枝撑得更高更稳一些。
马蹄疾带着汉迪走远了,去欣赏那些名品牡丹。萱萱回头看了小牡丹一眼,她临走前,还未迈开脚步,便听到一阵细微的、如同啜泣的声音传来。萱萱一看,竟是那株小牡丹在伤心的落泪,露珠从叶片滚落。
萱萱不忍,心中挣扎。她看了看四周,游人都在远处欣赏那些名花,无人注意这个角落。她悄悄地将那株小牡丹连根带土拔了起来,趁无人注意的时候,又悄悄地把她栽在了花园最边上的、阳光充足的土里,那里比较空旷,只有一些杂草。她细心培好土,浇了点水。小牡丹挺直了腰杆,那个小小的花苞似乎都膨大了一丝。小牡丹笑了,叶片轻摆,萱萱也笑了,心中充满喜悦。
萱萱见小牡丹还佝偻着腰,就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面向自己,似在鞠躬行礼。她不敢再看,怕不舍,急忙起身离去,但心里却还在为她祈祷:好好长大,开出最美的花。
追上汉迪和师父,萱萱向他们讲述了她和小牡丹的故事,见他们并不在意,只是微笑着听,知道他们理解但不一定感同身受。她转身悄悄擦了把眼泪,不再多言,但心中那份与万物共情的温柔种子,已悄然生根。
欣赏了大牡丹的雍容华贵,也成全了小牡丹的生命渴望,他们彼此心里都带着不同的喜悦。汉迪和萱萱转身对师父道:“师父,下一站该是哪里?我们还要继续向西吗?”
马蹄疾也向最边上的那株新移栽的小牡丹看了一眼,阳光下它挺立着,虽然弱小却充满生机。他收回目光,望向东方,眼中泛起一丝怀念:“不向西了,下一站,去我的家乡——东山南。”
离开洛阳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晚霞将天空染成瑰丽的锦缎,归鸟成群。马蹄疾的家乡在山东,东山南的土凹里还留存着他们当年的故事,他依恋那片土地,更怀念那里的人和事,那也是他成仙前抹不去的记忆,是道心的根基。
再经过几个村庄,便到了与东山南相连的山脉。似乎到了那里,便触摸到了与那道山脉儿时相连的血脉,往昔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他似乎在心里呐喊:“东山南,我又回来了!以仙人之姿,回来了!”
他笑了,因为他有了成功的喜悦,这喜悦踏实而饱满。用汗水、泪水甚至血水浇筑的成功,总是那么的令人难以忘怀,也值得与故乡分享——尽管那份分享里,或许掺杂着一丝想要证明什么的复杂心绪。
马蹄疾招呼天马过来,拍了拍它结实的脖颈:“撒欢,这次,我不想腾云,我想骑着你在家乡的天空走一圈,慢慢地走,看看每一寸土地。”他不想腾云驾雾快速掠过,他只想骑着天马在天空中缓缓奔腾,他要让曾经欺负他的人看看,他马蹄疾也有让人羡慕的一天,也有能力把曾经欺负自己的人踩在脚下——但不是用暴力,而是用这不容置疑的成功姿态。
“师父,你为何这么高兴,是因为快到家了吗?”萱萱敏锐地察觉到师父情绪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激动、感慨甚至一丝凌厉的复杂情绪。
马蹄疾看了萱萱一眼,没有隐瞒:“准确的说,是近乡情切,也是……可以让曾经轻视、欺负自己的人,亲眼看到‘马蹄疾’这三个字如今代表的意义了。”他语气平淡,但眼底深处有光。
“难道师父也被欺负过?”汉迪惊讶,在他心中师父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马蹄疾向他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山:“神仙也是人修成的。师父成仙前,在这片土地上,也是个普通的少年,有过卑微,受过冷眼,甚至……家破人亡。”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重。
萱萱道:“我小时候就听祖母说过,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毁灭他,而是让他看着你在成功中越来越耀眼,而他自己却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这既能彰显你的格局气度,又能在高处俯瞰曾经的渺小。师父,你是这样想的吗?”
马蹄疾微微一怔,深深看了萱萱一眼,这丫头的心思有时通透得惊人。“这想法……确实不错,比我原来想的简单报复,要高明的多。”他原本确实存了一丝“衣锦还乡,快意恩仇”的念头,此刻被萱萱点醒。
萱萱道:“要借用吗?”她眨眨眼。
马蹄疾只是咧了咧嘴,眼里满是释然的笑意,拍了拍萱萱的头:“好,就听你的。师父这次回去,只报恩,不报仇;只显从容,不显锋芒。”心中的那点戾气,忽然就散了。
别人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他是近乡倍悦情,从容见故人。与别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刻他的心境真正豁达起来。
天马身子一缩,又变成了那个青年,看了主人一眼,道:“如果你高兴,我陪你疯乐;如果你愤怒,我便为你抚平忧伤;如果你低迷,我陪你东山再起。现在,你看起平静而愉悦,说吧!你要我做什么?我都陪你。”
马蹄疾被天马的真情话语打动,也被它逗乐了,道:“我现在心情很好。我到家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骑着你在家乡的天空慢慢地、稳稳地飞一圈,看看老屋,看看山川,看看曾经的训练场,如此而已。不炫耀,不张扬,只是……看看。”
天马道:“好,那我便陪你,静静地飞一次。”它感到了主人心境的升华。
飞在天空,云层在脚下流动。看着曾经战斗过的山川平原,马蹄疾想到了曾把背影交给对方的战友,那些在血与火中结下的情谊。虽然如今天各一方,也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履行神职,少有相聚,但想起他们,没有落寞,只有温暖的怀念和祝福。
他把云头放低了一些,离地仅十数丈,以便能更清楚的看到那个曾经挥洒汗水的操练广场。广场已荒芜,长满杂草,但轮廓仍在。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七天七夜不吃不喝的情景,也看到了战友方一日以头撞钟、锤炼铁头功的钟楼——钟楼还在,古钟斑驳。
那座露天的矿场还在吗?师父张果老早年云游时,曾在洞里藏了一批金子,以备起事之用,不知是否有人动过?战友们是不是在胜利后已经上交给了国族?马蹄疾不得而知,也不想去探究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在离地面仅有几米的时候,马蹄疾指着一块长满荒草、但地基依稀可辨的空地对萱萱和汉迪道:“这是当年的女子教导团驻地。那个如今在王母娘娘身边做事的范红红,当年就在那里任教官,教女子们防身术和医护。”
马蹄疾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个何仙姑,认识吗?中八洞神仙之一。”
天马接口道:“何仙姑?知道,她的莲花遁法独步仙界。”
“对,就是她的那个徒弟,名叫汪桃的女子,她也是当年的女子教导团教官之一,一手双剑使得出神入化。”马蹄疾眼中泛起回忆之色,“那时候,她们都还很年轻,风华正茂……”
天马道:“汪桃,俺也知道,早年随何仙姑来拜访老君时,曾经还打过一次照面,印象不是很深刻,只记得是个挺飒爽的姑娘。”
“过去了,很多年了,都已经成为往事了,”马蹄疾感叹道,时光荏苒,仙凡两隔。
天马道:“是啊!往事有时真的不堪回首,尤其是那些烽火岁月。倒是红颜撼山河啊!不过,回忆总是令人甜蜜的,不是吗?至少证明我们真实地活过、奋斗过。”
汉迪和萱萱听得云里雾里,懵懂地道:“师父,你俩说谁呢?范红红?汪桃?都是神仙吗?”
天马解释道:“这里便是你们的师父,在未得道成仙之前,曾经参加义军、在此战斗过的地方。故地重游,方才有了些感慨。那些人,都是他当年的战友、同伴,后来各有际遇。”
“师父,原来你以前就打过仗啊!还是义军?”汉迪肃然起敬。
马蹄疾道:“是啊!不过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时候,天下纷乱,民不聊生,我们一群年轻人,怀着一腔热血……罢了,不提了。走吧,前面就该下山了。”
“师父,你就是个传奇人物,是我学习的榜样。”萱萱认真地说,眼中闪着光,她看到了师父更立体、更真实的一面,不只是神通广大的神仙,也曾是有血有肉、有理想有挣扎的少年。
萱萱看了看山的背腰处那些几乎坍塌的矮棚,问道:“师父,这些矮棚是谁搭的?有何用处?看起来荒废很久了。”
马蹄疾道:“当年山下的村庄被乱兵屠了,走投无路的村民被我们救出,临时安置到了这里。这就是当年我们和村民一起搭建的临时帐篷,用来遮风避雨。后来战事平息,村民们都返乡重建家园,这里就荒废了。”他语气平静,但汉迪和萱萱能想象到当年的惨烈与艰辛。
马蹄疾又去看了自己和战友们住宿的洞穴,洞口已被藤蔓覆盖。汪桃门前的风铃早已不见,但系风铃的石钩还在风中孤悬。范红红窗下当年种的花儿早已湮灭,但野花依旧在石缝中顽强地绽放,年复一年。
看到那座钟楼,斑驳的钟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就像看到了方一日当年血肉模糊却坚毅无比的头颅。看到那条长长的、如今已坍塌大半的火炉通道,就像看到了方一日咬着牙从灼热火炭中穿行而过的狼狈与坚韧。还有那冰河里无数个忍受着刺骨寒冷、无限憋屈却绝不放弃的日日夜夜……
萱萱看着师父脸上变幻不定,时而欢喜时而皱眉,眼神悠远,知道他又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不想让他太过忧思伤神,便轻声催促道:“师父,过去的都值得怀念,但我们现在更该往前看。差不多得了,师父,我们下山回家吧!爷爷还在等我们呢!”她说的“爷爷”是指马蹄疾的父亲。
马蹄疾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压下,笑道:“好,回去。是该回家了。”
马蹄疾带头向山下走去,步履轻快。汉迪和萱萱天马紧紧的跟在后面。到了山脚,那颗需数人合抱、枝叶参天的老榕树就映现在眼前,树冠如盖,郁郁葱葱。马蹄疾忽然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仿佛这棵树一直在等他。他走上前,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树皮的深沟就像它的年轮,记录了村庄的岁月静好,也见证了马蹄疾一家经历的风雨洗礼。
一条毛色油亮的大黄狗,带着一只羽毛洁白、红嘴红掌的大白鹅,似乎感应到什么,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向着马蹄疾跑来,围着他打转,亲热地蹭着他的腿,呜呜低鸣,鹅也伸长脖子嘎嘎叫着。
马蹄疾蹲下身,摸了摸它俩的头,感觉到它们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道:“你俩都长这么大了?不对,应该是你们的后代吧?”
一个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老人从屋里走出来,正是马蹄疾的父亲马平。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竟然真的回来了,恍如隔世。他将眼睛揉了又揉,看了又看,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声音却有些颤抖:“还不是你当年走时留下的那两只的后代?应该是第十五代了。狗还是叫大黄,鹅还是叫红嘴,名字一直没变”。
看着老父亲,马蹄疾红了眼睛,他扶着父亲坐下,喂父亲服下一颗仙丹,亲自看着老父亲脱胎换骨,满眼神光,笑刚勾起,天空便传来声音:“马神,你的归位时间到了,着你速回天庭”。
时间紧急,马蹄疾点石成金变了一些金银交给父亲,便急急忙忙随着召唤仙尊向空飞去,只留老父愣愣地看着天空,醒来又向前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