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掌上锦姝 > 第148章 白首之约

第148章 白首之约(2/2)

目录

“去吧,”沈清弦笑道,“让爹爹带你们去,多穿些,不许离太近。”

陆璟起身,给两个孩子裹上厚厚的斗篷,一手牵一个走到院中。早有仆役备好了安全的烟花棒。他先示范着点燃一支,金色的火花“嗤”地绽开,映亮了他含笑的侧脸。

昭月又怕又爱,躲在爹爹腿后探头探脑。承烨倒是勇敢,在父亲指导下小心地握着一支,看着手中绽放的光芒,小脸上露出难得的、属于孩童的纯粹笑容。

沈清弦披了件斗篷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烟火明明灭灭,将父子三人的身影勾勒得温暖而清晰。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被困在相府后院、听着远处隐约爆竹声独自流泪的自己。

那时的她,怎敢奢望这样平凡的幸福?

眼眶微微发热,她仰起头,将泪意逼回。今生的每一刻温暖,都是她亲手挣来的,不该用眼泪来回应。

“想什么呢?”陆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一支点燃的烟花棒递到她手中。

火花在她掌心绽放,璀璨如星。

“想起一些往事,”沈清弦轻声道,转头看他,“想起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的时候。”

那是他们成婚后的第一个除夕。彼时丞相势力未除,朝中暗流涌动,陆璟在外奔波部署,回来时已是深夜。她独自守着满桌凉透的菜等他,他满身风雪地进门,看见她时怔了怔,然后大步走过来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那一晚,他们分食了一碗重新热过的汤圆,依偎在窗边看了一夜的雪。

“那时候,”陆璟显然也想起了同一段回忆,眼神温柔,“我就在心里发誓,以后的每一个除夕,都要陪你好好过。”

“你做到了。”沈清弦微笑。

不仅仅是除夕。这五年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每一次欢笑与难关,他都陪在她身边。他不仅是她的夫君,更是她的知己、战友,是她在这世间最坚实的倚靠。

子时将近,爆竹声愈发密集起来,夜空被各色烟花照亮。

镇国公夫妇年纪大了,已回房歇息。承烨和昭月玩累了,被奶娘抱去睡觉。暖阁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陆璟起身,从多宝阁上取下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给你的新年礼物。”他将锦盒递到沈清弦面前。

沈清弦打开,里面是一卷画轴。她疑惑地看向他,陆璟示意她展开。

画纸徐徐铺开,沈清弦怔住了。

这是一幅《春煦和鸣图》。画面中,一家四口在京郊别庄的春日草地上,陆璟背着儿子,牵着女儿,她挽着他的臂弯,四人皆在笑。远处的桃花如云,近处的溪水潺潺,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连她鬓边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都描绘得细致入微。

“这是……去年春日?”沈清弦指尖轻触画中人的笑脸。

“嗯。我请画师偷偷画的,想着总要留下些什么。”陆璟走到她身后,双臂环住她的腰,下巴轻搁在她肩头,“后来觉得画师画得虽好,却少了几分神韵。这半年闲时我便自己临摹、修改,终于赶在年前完成了。”

沈清弦这才注意到,画上的题跋并非出自名家,而是陆璟的字迹:

“辛酉年春,携妻清弦、子承烨、女昭月游于别庄。风和日丽,儿女欢颜,妻在侧,心甚安。愿岁岁有今朝,长相守,不相离。陆璟谨记。”

字迹力透纸背,情深意重。

沈清弦的视线模糊了。她放下画轴,转身埋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

“陆璟……”

“我在。”他抚着她的背,声音低沉温柔。

“谢谢你。”她闷声说,“谢谢你这般待我。”

陆璟轻轻抬起她的脸,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傻话。该说谢谢的是我。”他望进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如海,“清弦,是你让我知道,家该是什么模样,爱该是什么滋味。是你让这座冷冰冰的国公府,变成了我最想归来的地方。”

窗外,爆竹声震天响起,旧岁在喧哗中落幕,新年踏着欢腾的脚步到来。

在这震耳欲聋的声响中,陆璟从怀中取出那个沉香木盒,打开,取出那支刚刚完工的木簪。

“还有这个,”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她耳中,“之前那支是练手的,这支才是最终想送给你的。”

沈清弦怔怔地看着那支几乎一模一样、却明显雕工更加细腻传神的木簪。

“梅是你,鲤也是你。”陆璟缓缓道,“我知你喜爱梅花风骨,亦知你如同锦鲤,有逆流改命之志。这支簪,愿它伴你往后每一个清晨对镜理妆的时刻,愿你看它时能想起——无论你是傲雪寒梅,还是跃渊之鲤,都有我陆璟,此生此世,在你身侧,护你周全,陪你悲欢。”

他抬手,轻轻取下她发间那支“旧簪”,将新簪缓缓插入发髻。

动作轻柔,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簪入发髻的瞬间,沈清弦感到心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涨涨的,几乎要溢出来。那不是单纯的感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是历经两世终于觅得的归属,是千帆过尽后尘埃落定的安然,是确信无论未来风雨几何,都有此人与她并肩的笃定。

她伸手抚上发簪,指尖描摹着那梅与鲤的纹路,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落下来。

“怎么又哭了?”陆璟无奈地笑着,用指腹擦去她的泪。

“我高兴。”沈清弦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陆璟,你知道吗?前世的除夕,是我最怕的日子。相府张灯结彩,宴饮欢笑,只有我缩在冷院里,听着远处的热闹,想着也许就这样孤零零地死掉,也不会有人发现。”

陆璟的心狠狠一揪,将她搂得更紧。

“可是现在,”她抬头看他,泪眼盈盈却笑容灿烂,“我有你,有承烨和昭月,有父亲母亲,有这么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在一起守岁。这曾是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所以,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不嫌弃我曾是‘重生’的异类,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重活一世最圆满的答案。”

陆璟深深看着她,眼中似有万千星辰闪烁。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珍惜与承诺。窗外烟花盛放,窗内烛影摇曳,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本就是一体。

良久,陆璟才松开她,额头相抵,呼吸相闻。

“清弦,”他低声说,气息拂在她唇边,“愿与卿,岁岁年年,共此灯烛光。”

沈清弦闭上眼,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好。”她轻声应道,“岁岁年年,永不相负。”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又悄然而至。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旧岁的尘埃,也覆盖了前世的伤痛。

暖阁内,烛火通明,一对有情人相拥而立,发间那支紫檀木簪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梅与鲤,雪与火,前世与今生,所有的对立与挣扎,都在这一刻融化成最温暖的相守。

岁月还很长,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到最甜蜜的篇章。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