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儿女双全(1/2)
秋日的阳光透过产房窗棂上细致的蝉翼纱,将室内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草药香气,与残余的一丝血腥气混合,却奇异地被一种更为宏大的、新生的喜悦所覆盖、所驱散。
陆璟冲进内室时,几乎被门槛绊倒。
他的世界在门外那几个时辰里,已颠簸得支离破碎。妻子压抑的痛呼每一声都像刀剐在他心上,稳婆与丫鬟们急促的脚步声、盆器轻微的碰撞声,无不将他的神经绷到极致。他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却浑然不觉痛。
此刻,他眼中只有那张拔步床上,那个被汗水浸湿了鬓发、脸色苍白如纸,却仿佛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虚弱而圣洁光晕的人。
“清弦……”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几步便抢到床边,屈膝半跪下来,颤抖的手想要去碰触她,却又怕碰碎了她一般,僵在半空。
沈清弦缓缓地、极疲惫地侧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汗与泪,眼神却清澈明亮,如雨洗后的晴空。她极轻地、几乎看不到幅度地弯了一下唇角,那是一个耗尽所有力气,却无比安心、无比满足的笑容。
“璟……我没事。”她的声音轻若蚊蚋,气若游丝,却像有魔力,瞬间抚平了陆璟心中翻涌的所有惊涛骇浪。
他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握住她露在锦被外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他立刻用自己滚烫的、同样汗湿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它,试图将所有的温度与力量都传递给她。
“你吓死我了……”他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再也不生了,清弦,我们再也不生了。”
沈清弦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世子爷,夫人,快看看小公子和小小姐吧!”先前报喜的稳婆林嬷嬷,此时脸上笑开了花,指挥着两个经验丰富的乳母,将两个包裹在明黄色龙凤呈祥襁褓里的小小婴儿,抱到了床边。
陆璟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投向那两个襁褓。
乳母小心地将孩子稍微放低,以便父母能看得清楚。左边襁褓里的,是哥哥。他比妹妹早一刻来到这个世界,此刻似乎哭累了,正微微蹙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眉头,闭着眼睛,小嘴无意识地咂动了一下。他的头发乌黑湿润,贴在小小的头皮上,脸蛋还有些红皱,像个小小的、严肃的老头儿。
右边襁褓里的,是妹妹。她比哥哥要小一圈,却似乎精神更好些。此刻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雾蒙蒙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上方,偶尔小嘴巴会扁一下,发出细微的、猫儿一样的哼唧声。她的胎发不如哥哥浓密,软软地贴在额前,显得格外娇嫩。
龙凤胎。
他和清弦的骨血。
他们生命的延续,他们爱情的结晶,他们共同未来的见证。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陆璟的喉头,直抵眼眶。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再看看床上虚弱却目光温柔的妻子,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情感填满,满得几乎要溢出来。那是狂喜,是感恩,是敬畏,是责任感,是足以将人淹没的、深沉如海的爱。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儿子紧握的小拳头。那拳头小得不可思议,皮肤薄得像蝉翼,能看见,然后,那只小手,竟然张开了一点点,无意识地“握”住了父亲的一根手指。
那么小的力道,近乎于无,却像一道细微却强大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陆璟所有的盔甲。他浑身一震,泪水终于失控地夺眶而出,沿着他刚毅的脸庞滚滚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处。
他想起了前世(从妻子隐约的描述中拼凑出的)她孤零零惨死的模样,想起了这一世初遇时她眼中深藏的警惕与坚韧,想起了他们并肩对抗风雨的每一个日夜,想起了得知她有孕时那种战战兢兢又无限憧憬的心情……所有的忐忑、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煎熬,在这一刻,都被掌心这微不足道却又重于千钧的触碰所消弭、所补偿、所升华。
“他……他抓着我了。”陆璟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孩子,抬头望向上方的妻子,眼中泪光闪烁,却亮得惊人。
沈清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比陆璟更早看到孩子们,最初的激动和泪水已在生产的剧痛与疲惫中流淌过。此刻,看着这个在朝堂上沉稳干练、在商场上游刃有余、在敌人面前锋芒毕露的男人,跪在床前,为一个婴儿无意识的触碰而泪流满面,她的心,软成了一汪春水,温柔地荡漾着。
前世的冰寒与绝望,真的远了,淡了,像一场隔世的梦魇,被眼前这真实到灼热的幸福驱散得无影无踪。那个暴虐的纨绔,那间冰冷的囚笼,那些无尽的羞辱与痛楚……都化作了此刻映在夫君眼中、握在孩儿手中的,无比珍贵的当下。
“嗯。”她轻声应道,目光转向女儿。乳母会意,将妹妹的襁褓也凑近了些。
沈清弦努力抬起另一只稍微有些力气的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女儿娇嫩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脸颊。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气息和触碰,黑蒙蒙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没有焦距,但那声细微的哼唧停止了,小脸甚至朝着母亲手指的方向偏了偏,流露出一种本能的依赖。
“她认得我……”沈清弦的眼泪也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鬓角的汗湿中。生产时未曾因疼痛落下的泪,此刻却为这生命奇迹中最微小的互动而决堤。
“当然认得,你是他们的娘亲。”陆璟的声音已经平稳了些,但依旧沙哑。他松开儿子的手(小家伙已经又睡着了),转而用空出的手,同样极其轻柔地抚了抚女儿稀疏的胎发,然后又回头,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妻子脸上的泪痕,“你是世上最好的娘亲。”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妹妹,忽然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粉嫩的小嘴巴张得圆圆的,露出光秃秃的牙床,然后吧唧了一下嘴,小脑袋在襁褓里蹭了蹭,也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这个充满人性化的小动作,让刚刚还沉浸在感动中的夫妻二人,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带着疲惫,却充满了纯粹的快乐。
“看来是累了。”沈清弦的目光流连在两个熟睡的婴儿脸上,怎么也看不够。
“你也累了,快闭上眼睛歇息。”陆璟连忙道,转头看向林嬷嬷和乳母,“孩子们……”
“世子爷放心,”林嬷嬷连忙躬身,“小公子和小小姐方才已由太医初步瞧过,身体康健,哭声洪亮,乃是极好的兆头。老奴和两位乳母这就带小主子们去隔壁暖阁精心照料,绝不会有半点闪失。夫人这里,老奴留两个最得力的丫鬟和医女守着,按太医开的方子煎了滋补调理的汤药,一会儿便服侍夫人用下。”
陆璟点了点头,对国公府用人的能力自是放心。但他还是补充了一句:“仔细些,万不可离人。有任何细微动静,立刻来报我。”
“是,老奴省得。”林嬷嬷应下,和乳母们抱着孩子,轻手轻脚却又喜气洋洋地退了出去。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心腹丫鬟和一位医女在角落无声侍立。
陆璟却依旧保持着半跪在床边的姿势,握着沈清弦的手,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也起来吧,地上凉。”沈清弦看着他,轻声道。生产耗尽了她的元气,此刻松懈下来,无边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但她还是强撑着,想多看他一会儿,想将这失而复得、圆满得近乎虚幻的幸福,再多铭刻一分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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