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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树倒猢狲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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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璟瞳孔微缩。

“你不必否认。”赵丞相惨笑,“我虽不知详情,但这几个月反复思量,沈氏对你的倾心相助,对商业的未卜先知,对你我两家的深仇大恨……绝非寻常闺秀所能有。唯一的解释,便是她经历过一次。”

陆璟沉默不语。

“看来我猜对了。”赵丞相闭上眼睛,“所以你们夫妻处心积虑,非要置我赵家于死地。不仅仅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复仇。”

“丞相错了。”陆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若您为官清廉,治家有方,纵有前仇,我们也无隙可乘。今日之果,皆因昨日之因。您结党营私、贪墨军饷、走私通敌时,便该想到会有今日。”

赵丞相猛地睁眼:“成王败寇,何必说得冠冕堂皇!这朝堂之上,谁的手是干净的?不过是有人赢了,有人输了!”

“所以丞相认为,贪污腐败、通敌卖国,是理所当然?”陆璟目光如刀,“您可知,您走私出去的铁器,被北境部族打造成兵器,去年冬天砍杀了我大晟多少边军将士?您克扣的军饷,让多少士兵寒冬腊月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赵丞相一时语塞。

“您坐在相府暖阁中,享用着民脂民膏时,可曾想过这些?”陆璟站起身,“今日见您,非为听您抱怨不公。若无事,陆某告辞。”

“等等!”赵丞相急声道,“我……我可以交出所有暗账,指证所有同党!包括那些还未被发现的!只求……只求留我赵家一丝血脉!”

陆璟回头看他。

“赵衡不成器,死不足惜。但我还有一个庶出的孙子,今年才三岁,自幼养在乡下庄子里,与京城之事毫无瓜葛。”赵丞相老泪纵横,“陆世子,求你……给那孩子一条生路。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昏暗灯光下,昔日权倾朝野的丞相,此刻只是一个哀求为子孙留后的老人。

陆璟沉默良久,才道:“陛下圣明,罪不及稚子。若那孩子果真无辜,自有国法裁断。至于您——”他顿了顿,“将所知一切如实交代,便是您唯一能为赵家做的事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牢房,再不回头。

身后传来赵丞相压抑的哭声,混着赵衡在隔壁牢房无意识的呓语,在阴冷的牢狱中久久回荡。

接下来的三日,京城风声鹤唳。

根据赵丞相交代的名单和账册,刑部、大理寺、禁军联合行动,陆续抓捕了二十七名涉案官员。从六部主事到地方大员,这场反腐风暴席卷了整个朝堂。

城东,漕运衙门被查封,一箱箱账册被搬出。衙门口围满了百姓,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漕运这些年贪了上百万两银子!”

“何止!他们还走私铁器去北边,那是通敌啊!”

“该!这些蛀虫,吸的都是咱们的血汗钱!”

城南,李尚书的府邸也被禁军包围。李岩被押出来时,官帽歪斜,再不复往日威风。他的夫人哭喊着要跟去,被女官拦住。

“老爷!老爷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哭声凄厉。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悄悄议论:“这位李尚书,去年给他母亲办寿宴,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那排场……原来都是贪来的银子!”

“报应,都是报应!”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安远侯,沈清弦的父亲。

书房内,安远侯看着女儿,神色复杂。

几个月前,他还觉得女儿嫁入国公府是高攀,如今看来,倒是他们侯府沾了光。赵相倒台,朝堂清洗,许多与相府往来密切的家族都受到牵连。而他们安远侯府,因着与国公府的姻亲关系,不仅安然无恙,反而有几位姻亲故旧得了提拔。

“弦儿……”安远侯斟酌着开口,“为父今日来,一是看看你,二来……也是想问问,如今这局势,咱们家该如何自处?”

沈清弦为父亲斟茶,动作优雅从容:“父亲不必忧心。陛下清明,赏罚分明。咱们家素来与赵相一系无甚深交,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便无大碍。”

“话虽如此……”安远侯压低声音,“为父在兵部有几个旧识,此次也受了牵连。他们家人求到我这里,想请你在世子面前美言几句……”

“父亲。”沈清弦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却坚定,“朝廷法度,非儿戏之事。若他们果真无辜,三司会审自会还其清白。若确有牵连,女儿便是去求情,也不过是让世子为难,更可能引火烧身。”

安远侯一怔,看着女儿。不过一年光景,这个曾经温顺听话的嫡长女,已有了当家主母的气度与决断。她说话时眼神清亮,不闪不避,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你说得对。”安远侯叹了口气,终是笑了,“是为父糊涂了。看到你如今这般模样,为父也就放心了。陆世子待你可好?”

提到陆璟,沈清弦眼中泛起温柔:“他待女儿极好。我们……是真心相待。”

“那就好,那就好。”安远侯连连点头,眼中竟有些湿润,“当初为父逼你嫁赵衡,险些误你终身。如今想来,后怕不已。弦儿,为父……对不住你。”

这是父亲第一次向她道歉。

沈清弦心中微震,前世种种委屈忽然涌上心头,却又在看见父亲花白的鬓角时,化作一声轻叹:“都过去了,父亲。如今女儿过得很好,您与母亲不必挂怀。”

送走父亲后,沈清弦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前世被家族当作联姻工具的痛苦,今生险些重蹈覆辙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真正释怀。

不是所有的伤痕都能完全抹去,但至少,她走出了那条既定的悲剧之路,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皇宫,御书房。

皇帝正在翻阅三司呈上的初步审查奏报,陆璟侍立在一旁。

“涉案官员四十三人,涉银二百七十余万两……”皇帝合上奏报,揉了揉眉心,“朕的朝堂,竟被蛀虫蚕食至此。”

“陛下息怒。”陆璟躬身道,“如今蛀虫已除,正是整饬吏治、革新朝纲的良机。”

皇帝看向他:“爱卿有何建议?”

“臣以为,当从三方面着手。”陆璟显然早有思考,“其一,完善监察之制。赵相能一手遮天多年,皆因御史台、六科给事中等监察机构要么被渗透,要么被架空。当设立独立监察院,直属陛下,定期轮换,避免与地方或部门形成利益关联。”

皇帝点头:“继续说。”

“其二,革新漕运与边贸。此次走私案暴露了漕运管理的巨大漏洞。当重新制定漕运章程,引入商行竞争机制,朝廷监管而不直接经营,既可提高效率,又能杜绝贪腐。”

“其三,”陆璟顿了顿,“当设立皇家商学院。”

皇帝挑眉:“商学院?”

“正是。”陆璟道,“此次查案,臣深感经济事务之复杂重要。朝中官员多熟读经史,却不通商道,易被奸商蒙蔽。若能在国子监下设商学院,培养既通经典又懂经济的人才,将来派往户部、漕运、市舶司等处,方能从根本上杜绝此类贪腐。”

皇帝沉吟良久,忽然笑了:“陆爱卿,你这番谋划,可不只是针对赵相一案啊。这是要为朕,为大晟,奠定百年基业。”

“臣不敢。”陆璟躬身,“只是见微知着,思虑长远罢了。”

“好一个思虑长远。”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城外的万家灯火,“赵相倒台,朝堂动荡,百姓惶惶。此时正需一剂强心之药,安定民心。爱卿这三策,恰逢其时。”

他转身,目光灼灼:“朕准了。监察院由你牵头筹建,漕运革新之事也交由你全权负责。至于商学院……待此案尘埃落定,便着手筹备。”

“臣,领旨!”陆璟郑重下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看着皇帝眼中对清明政治的期待,想起沈清弦对他说“愿为天下女子开一条新路”时的眼神,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十日后,赵相一案三审定谳。

赵丞相数罪并罚,判斩立决,秋后处刑。赵衡虽未直接参与重罪,但多年来依仗父势欺男霸女、致人死伤,判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归。

其余涉案官员,根据情节轻重,或斩或流或革职,一一依法处置。朝堂为之一清。

秋雨绵绵之日,沈清弦与陆璟共乘马车回府。车外雨声淅沥,车内温暖宁静。

“赵相昨日在狱中,写了万言悔过书。”陆璟忽然道,“其中有一段,是写给你的。”

沈清弦抬眸。

“他说,若早知你有经世之才,当初不该只将你当作联姻的棋子。若赵衡娶了你,或许赵家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陆璟握住她的手,“我让狱卒烧了那一段。你不必看。”

沈清弦沉默片刻,轻声道:“他错了。即便我嫁入赵家,以赵衡的秉性,赵相的贪婪,覆灭也是迟早的事。我能做的,最多是让那一天晚来几年,但改变不了结局。”

“所以这一世,你选择了不同的路。”陆璟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不。”沈清弦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是这一世,我遇见了你。”

马车在青石路上缓缓前行,雨幕中的京城渐渐亮起灯火。这场席卷朝野的风暴暂时平息,但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变革,才刚刚拉开序幕。

树倒猢狲散,旧的时代结束了。

而属于他们的时代,正迎着秋雨,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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