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舆论清流（2/2）

沈清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冲着我？”

林娘子将外头的情形说了，又低声道：“听客人们的意思，似乎……似乎有人将夫人做的那些善事，都传扬出去了。”

沈清弦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她放下账本，走到窗前，透过缝隙看着外头热闹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他。”她轻声说。

除了陆璟，还有谁会这般细致地为她考虑，用这样的方式为她正名？

“夫人，这是好事啊！”林娘子激动道，“如今全京城都知道您心善，那些毁容的谣言，不攻自破了！您看这几日的销量，比出事前还翻了一番呢！”

沈清弦点点头，却道：“生意好坏是其次。只是……”她顿了顿，“那些善事本不必宣扬的。”

“夫人此言差矣。”林娘子正色道，“善事就该让人知道！这世道，好人若总是默默无闻，恶人便会越发猖狂。如今大家都知道夫人是善人，往后那些想使坏的，也得掂量掂量了。”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伙计匆匆跑进来：“夫人，掌柜的，外头来了几个妇人，说是……说是之前来闹过事的，如今要来赔罪！”

沈清弦与林娘子对视一眼，一起走了出去。

柜台前，三个妇人局促不安地站着，见沈清弦出来，扑通一声都跪下了。

“世子夫人，民妇有罪！”为首的妇人磕头道，“前几日民妇不该听信谣言，来铺子里闹事……民妇的女儿根本不是用了您家的胭脂，是她自己贪便宜，买了路边小贩的劣质货……”

另外两个妇人也连连磕头认错。

店里的客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沈清弦上前一步，温声道：“三位请起。事情既已查明，便过去了。只是往后，切莫再轻信谣言。”

三个妇人千恩万谢地站起来，却不肯走。为首的妇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捧到沈清弦面前：“夫人，这是民妇自己绣的帕子，不值什么钱，但……但民妇听说夫人心善，想……想送给夫人，算是赔罪……”

沈清弦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方绣工精致的帕子，绣着梅花、兰草和翠竹。

她心中一软，对林娘子道：“取三盒新出的‘国色天香’系列，送给这三位娘子。”

“夫人，这可使不得！”妇人们连连摆手。

“使得。”沈清弦微笑道，“你们能来认错，便是明理之人。这胭脂拿回去用，若是好用，便替我向街坊四邻说一句实话——玉颜斋的胭脂，对得起良心。”

妇人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再三道谢后才离去。

这一幕被店中客人看在眼里，对沈清弦的为人又添了几分敬佩。

傍晚时分，陆璟回府时，沈清弦正在花厅里插花。

她将一支晚香玉轻轻插入青瓷瓶中，抬头见他进来，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回来了。”

陆璟走到她身边，看着桌上精美的插花，又看看她：“今日铺子里如何？”

“热闹极了。”沈清弦放下花剪，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多谢你。”

陆璟明知故问：“谢我什么？”

“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沈清弦转身面对他，眼中满是感激，“那些善事，本不必……”

“有必要。”陆璟握住她的手，正色道，“清弦，你要知道，在这京城里，名声便是护身符。你越是低调，恶人便越敢欺你。如今全京城都知道你心善、诚信，便是有人想再使坏，也得掂量掂量民意。”

沈清弦默然片刻，轻声道：“我只是……不习惯这般张扬。”

“这不是张扬，是自保。”陆璟的声音温和下来，“况且，你做的那些善事，本就该让人知道。让世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样心善的女子，让那些受你恩惠的人，知道该感激谁——这有何不对？”

沈清弦望着他认真的神情，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她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你说得对。是我迂腐了。”

“你不是迂腐，是太过良善。”陆璟将她揽入怀中，轻叹道，“可这世道，有时良善需得亮出锋芒，才能护得住自己。”

两人相拥片刻，沈清弦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中抬起头：“今日那三个来赔罪的妇人，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陆璟微微一笑：“我让陆安去查了查，她们确实是受人指使。指使之人，便是赵衡。”

沈清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果然是他。”

“不过如今，她们已经倒戈了。”陆璟道，“我让人暗中给了她们些银钱，让她们将赵衡如何指使的经过，在街坊间悄悄传开。不出三日，赵衡逼人讹诈良善商家的恶名，便会传遍京城。”

沈清弦愣了愣，随即失笑：“你这招，倒是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陆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想毁你名声，我便让他自食恶果。”

正说着，外头传来陆安的声音：“世子，夫人，晚膳备好了。”

陆璟牵着沈清弦的手往饭厅走，边走边道：“对了，还有一事。今日早朝后，陛下特意留下我，问起了玉颜斋。”

沈清弦脚步一顿：“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宫里头几位娘娘都夸玉颜斋的胭脂好。”陆璟笑道，“陛下还问，你那些善事，可是真的。”

“你怎么回答？”

“我自然说是真的。”陆璟看着她，“陛下听后，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陆璟学着皇帝的语气，“‘若我朝商贾皆如沈氏这般，既通商道，又怀仁心，何愁天下不富，百姓不安？’”

沈清弦心头一震，怔怔地看着陆璟。

“清弦，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陆璟轻声道，“这意味着，你的名字，已经入了陛下的耳，得了陛下的赞许。从今往后，在这京城之中，再无人敢在明面上动你分毫。”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重生以来，她步步为营，所求不过是一份安稳，一份自由。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会被天子知晓，自己的作为会得天子赞誉。

“这都是……你的功劳。”她声音微哑。

“不。”陆璟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这是你自己挣来的。是你的善心，你的坚持，你的才华，让你走到了今日。我不过，是在你前行的路上，为你扫清些障碍罢了。”

晚风穿廊而过，带来庭院中花草的清香。

沈清弦望着眼前这个男子，这个她前世未曾遇见，今生却得与之并肩的人，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温暖。

前世的苦难，今生的艰辛，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

“陆璟。”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她认真地说，“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间还有这样的活法——不必委曲求全，不必隐忍退让，可以光明正大地善，理直气壮地好。”

陆璟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往后，我们一直这样。”他说，“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善你想善的人。那些风雨，那些暗箭，都有我在。”

夜幕降临，国公府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关于镇国公世子夫人的故事，还在口耳相传着。从茶楼到酒肆，从深宅到市井，一个不同于寻常闺秀的女子形象，渐渐深入人心。

那些曾经喧嚣的谣言，在这些真实而温暖的故事面前，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百姓口中，一声声真诚的称赞。

而这，正是舆论的力量——它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而陆璟与沈清弦要做的，便是让这水，流向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