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御前奏对(1/2)
时近深秋,御书房外的汉白玉石阶上已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天色未明,宫灯在微凉的晨风中摇曳,将陆璟挺拔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身着世子品级的朝服,鸦青色的缎料在灯下泛着沉静的光泽,更衬得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今日并非大朝会,但他手中握着一卷关于漕运改制的详策,给了他一个面圣的陈情理由。
然而,他心知肚明,这卷漕运策是明线,真正要递出的,是那根能彻底斩断清弦噩梦的引线。
想到沈清弦,他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那夜她苍白而决绝的面容,那双盛满前世痛苦与今生不甘的眼眸,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心底。他承诺过要护她周全,今日,便是兑现承诺的第一步。
“宣——镇国公世子陆璟,觐见——”内侍尖细的嗓音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陆璟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目光恢复清明冷静,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了象征着天下权力核心的御书房。
书房内暖意融融,龙涎香的气息悠远沉静。皇帝并未坐在龙案之后,而是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听闻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臣,陆璟,参见陛下。”陆璟依礼参拜,声音清越。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看向陆璟的目光却颇为温和,“天未大亮便急着入宫,可是你那漕运新策有了更完善的章程?”
“回陛下,漕运章程臣已细化,请陛下御览。”陆璟双手将奏折呈上,由内侍转递皇帝手中。
皇帝接过,并未立即翻开,而是走到窗边的紫檀木榻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绣墩:“坐下说。你前番办理宫中采买,整顿积弊,做得很好。朕心甚慰。”
“陛下谬赞,此乃臣分内之事。”陆璟依言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皇帝翻开奏折,细细浏览,偶尔就其中细节询问一二,陆璟皆对答如流,见解精辟。约莫一炷香后,皇帝合上奏折,赞许地点点头:“思路清晰,举措得当,若能推行,于国于民皆有利。此事,朕准了,交由你会同户部、工部详议后施行。”
“臣,领旨谢恩。”陆璟起身行礼。
然而,他并未立即告退,而是微微蹙眉,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踌躇。
皇帝何等敏锐,立刻察觉:“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陆璟重新坐下,沉吟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方才开口道:“陛下,臣近日协理商事,奔走于市井之间,除了体察物价民情,也……听闻了一些风气之弊,心中忧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皇帝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有何忧虑,直说便是。朕正想听听你们这些年轻人眼中的世情。”
“是。”陆璟抬起头,目光澄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忧国忧民之色,“臣发现,如今京城一些勋贵官宦子弟中,奢靡享乐、不思进取之风似有愈演愈烈之势。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
皇帝闻言,脸色稍沉,他对此亦有所耳闻:“具体说说。”
“譬如,有人流连赌坊,一掷千金;有人沉迷酒色,包养外室;更有人……仗着家中权势,横行不法,视律法如无物。”陆璟的语气逐渐凝重。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有实证?”
陆璟等的就是这句话。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臣……臣确实听闻一些。例如,丞相家的赵衡公子,便是其中……较为突出者。”
“赵衡?”皇帝目光一凝,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朕记得他,丞相嫡子。他如何?”
陆璟知道关键时刻已到,他不能直接攻击,只能引导。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与痛心:“臣本不愿多言,但想到此风不可长,且赵公子所为,实在有些……出格。臣听闻,赵公子不仅常年混迹于各大赌场,欠下巨额赌债,皆由相府暗中填补;还在外豢养多名外室,生活奢靡无度。”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皇帝的神色,见皇帝面无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便继续道:“这倒也罢了,最多是品行不端。最令人发指的是,据臣所知,半年前,赵公子在‘倚红阁’因与一名寒门学子争夺一位清倌人,竟指使豪奴,将对方打成重伤,肋骨断了三根,险些丧命。事后,相府派人以重金威逼利诱其家人,强行将此事压下,那学子如今还卧病在床,前途尽毁。”
“砰!”
皇帝的手猛地拍在炕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燃烧:“此言当真?!你可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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