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纨绔现形(一)(2/2)
“啧,相府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这么败啊!”
“听说他在榆钱胡同那个娇娘,最近又缠着他要一套红宝头面,价值不菲呢……”
“嘿嘿,人家老子是丞相,这点钱算什么……”
几个看似游手好闲、消息灵通的闲汉在一旁唾沫横飞地议论着。陆璟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流言与墨痕的调查相互印证,勾勒出赵衡奢靡放纵的日常生活。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见“千金坊”并无特殊动静,陆璟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他转而去了西市,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他在几个售卖胭脂水粉、女子饰物的摊铺前流连,状似无意地与摊主攀谈。
“老板,听说榆钱胡同那边,最近搬来一位江南来的小娘子,颇有些体己,你这里可有合她心意的时新货色?”陆璟假扮成一个想开拓客源的小行商,试探着问道。
那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打量了陆璟几眼,嘿嘿一笑:“客官消息倒是灵通。是有这么一位,据说是某位贵人的外室,深居简出的。不过她那用的穿的,可瞧不上我们这些摊子上的货色,都得是‘玲珑阁’、‘香雪楼’那样的大铺子定制的。”
“哦?不知是哪位贵人如此有福气?”陆璟顺势问道。
摊主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讨好:“这我可不敢乱说……只听说,是城东顶顶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儿,姓赵……”
陆璟心中了然,又套了几句话,买了两盒无关紧要的胭脂便离开了。
通过市井之口,赵衡包养外室的消息得到了侧面证实。这些底层民众或许不知全貌,但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已足够清晰。
午后,陆璟又去了几家与漕运有关的货栈附近转悠。漕帮势力庞大,在码头货栈一带眼线众多。他并未直接打听,只是观察着往来人等的言行。
在一家茶棚歇脚时,他听到邻桌几个力夫模样的汉子在抱怨。
“……妈的,上次帮赵公子搬那批‘私货’,说好的赏钱到现在还没给全!”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那位的钱也敢催?”
“怕什么?他仗着老子是丞相,就能赖账不成?逼急了,老子……”
“行了行了,忍忍吧,那位爷咱们惹不起……”
“私货”?陆璟眸光一闪。赵衡通过漕帮运送的,会是什么?是赌资?是供养外室的用度?还是……其他更见不得光的东西?这或许又是一个可以追查的方向。
一天的明察暗访下来,陆璟对赵衡其人的认知,从沈清弦口中抽象的痛苦记忆,变成了由赌场、外室、帮派、殴斗、赖账等具体细节填充起来的、活生生的恶行记录。
这个人的不堪,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黄昏时分,陆璟回到府中,墨痕已在书房等候。
“世子,有进展。”墨痕的神色带着一丝振奋,“我们找到了当年在‘百花楼’伺候的一个小厮,他因得罪了管事,不久前刚被赶出来。他对当年赵衡殴伤举子一事,记忆犹新。”
“他说了什么?”陆璟立刻问道。
“他确认,当时赵衡下手极重,用脚猛踹那举子的胸腹,举子当场呕血,昏迷不醒。是赵衡的随从将人拖走的。后来相府的人来警告过所有知情者,不许外传。”墨痕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他提供了一个线索,当时在场劝架的,还有国子监的一位司业大人,姓周。周司业为人正直,曾对此事表示过愤慨,但后来似乎也被压了下去。”
“国子监周司业……”陆璟记住了这个名字。一位有官职在身、且主管教育的官员作为见证,其证言的分量,远非市井小民可比。
“还有,”墨痕又道,“我们顺着漕帮那条线查,发现赵衡让他们运送的,除了寻常物品,偶尔还有一些密封严实、不知内里为何的木箱,来源和去向都很隐秘,正在进一步追查。”
“好!”陆璟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两条线并进!一是全力寻找那名举子及其家人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拿到确凿证词!二是想办法接触那位周司业,了解他当时所见,看他是否愿意在必要时出面作证!”
“是!”墨痕领命,身影再次融入渐浓的夜色中。
陆璟独自站在书房内,望着窗外点点繁星。手中的证据正在一点点汇聚,赵衡的形象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丑陋。
他知道,仅凭这些,或许还不足以彻底扳倒有丞相府庇护的赵衡。但他更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他必须织就一张足够坚韧、足够密集的网,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将那只毒兽一举擒杀,永绝后患。
为了那个在绝望中向他伸出求助之手,将前世今生和盘托出的女子,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夜色深沉,而风暴,正在无声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