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同心盟誓（2/2）
陆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他看着她眼中那深可见骨的痛苦与绝望，没有丝毫敷衍，认真答道：“天地玄妙，非我等凡人可尽知。但……我信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因果……”沈清弦喃喃重复，脸上露出一抹凄惨的笑容，“若我告诉你，我知晓一段……尚未发生的‘果’呢？”
陆璟眸光一凝，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专注地看着她，用眼神鼓励她说下去。
沈清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死寂。她开始叙述，声音低哑而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她将自己“预知”的“梦”——如何嫁给赵衡，如何被他酗酒虐待，如何被他动辄打骂侮辱，如何被他榨干嫁妆，如何在那个冰冷的院落里，被折磨得香消玉殒……一一道来。
她没有提及“重生”二字，只说是反复出现的、无比真实的噩梦。但她的描述太过具体，太过详尽，那其中的痛苦、绝望与恨意，真实得令人窒息。
“……他掐着我的脖子，说我就是他们赵家养的一条狗……我看着帐顶繁复的花纹，意识一点点消散……好冷，真的好冷……”
当她说到最后被活活折磨致死时，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再次身临其境，承受着那彻骨的寒冷与痛苦。
陆璟听着，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愤怒，再到最后的心痛如绞。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小脸，看着她眼中那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历经沧桑的痛楚，他毫不怀疑她所说的一切！
原来如此！
原来她当众抗婚，并非任性妄为，而是为了挣脱一个如此可怕、如此绝望的未来！
原来她平日里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与疏离，竟是背负着这样惨痛的“预知”！
巨大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胸膛！赵衡！相府！他们竟敢！他们竟敢如此对待她！哪怕这只是“梦”，他也绝不容许这梦有丝毫成真的可能！
“够了！”他低喝一声，声音因压抑着滔天的怒意而微微发颤。他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将那个浑身冰冷、颤抖不止的娇小身躯，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沈清弦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惊住，身体瞬间僵硬。
“别说了……都过去了……那只是梦，永远不会成真！”陆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绝不会！”
他温暖的怀抱，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他坚定有力的话语，像是一道坚固的壁垒，将外界所有的寒冷与恶意都隔绝开来。沈清弦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彻底崩溃，她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无声地痛哭起来，仿佛要将两世的委屈、恐惧与不甘，尽数倾泻。
陆璟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感受着她纤细身体的脆弱与无助。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充斥了他的整个心房。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弦的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陆璟轻轻松开她一些，双手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指腹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情感——心疼、愤怒、怜惜，以及一种逐渐清晰的、炽热的决心。
“清弦，”他第一次，郑重地唤出了她的名字，不再是“颜先生”，也不是疏离的“沈小姐”，“看着我。”
沈清弦抬起朦胧的泪眼，望进他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辰与火焰的眼眸。
“无论那是梦，还是其他什么，”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如同立下最庄重的誓言，“从此刻起，你的命运，由我来守护。这桩婚约，我们必须退！我陆璟，绝不会让你嫁给赵衡那样的人渣！绝不会让你重复那个噩梦！”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沈清弦的心头，也如同最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她心中积压的阴霾与冰寒。
“可是……相府势大，我父母他们……”她仍有顾虑，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一切交给我。”陆璟打断她，眼神锐利而自信，“你只需在府内周旋，保护好自己，收集任何可能关于赵衡劣迹的信息。外面的事，我来布局。”
他顿了顿，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温柔而坚定：“等此事了结，待你自由……清弦，你可愿……将你的余生，交予我？”
这不是月下那句带着玩笑的试探，这是无比清晰、无比郑重的求诺。
沈清弦的心脏猛地一跳，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承诺，看着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前世的阴霾似乎在一点点散去。她想起了两人的相识，相知，彼此的欣赏与默契……这个少年，懂她，护她，信她，愿意为她对抗强大的势力。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带着酸涩，更带着无尽的悸动与勇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涌出，却是喜悦与希望的泪水。她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我信你。陆璟，此生，我愿与你，同心同行。”
“同心同行……”陆璟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在这一方被夜色笼罩的闺阁之内，在巨大的压力与危机之下，两颗心前所未有地紧密贴在了一起。他们不再是隔着屏风探讨商道的“知己”，不再是月下对酌互生情愫的男女，他们是携手面对狂风暴雨的盟友，是彼此认定、誓要共度此生的爱人。
无形的盟约，在此刻缔结。
命运的车轮，因这“同心”二字，开始朝着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方向，轰然转动。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但瀞芷院内的这一方天地，却仿佛亮起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