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夜探香闺(2/2)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情愫,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沈清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是不懂。月下那番话,此刻他冒险前来,一切已不言而喻。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沈清弦看着他,看着这个年仅十五岁,却已展现出惊人魄力与担当的少年。他知道了“颜先生”是女子,知道了她是永宁侯府的嫡女,却依旧毫不犹豫地来了。这份情意,沉重而真挚。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绝。事已至此,她已无路可退。或许,他就是她破局的关键,是她唯一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人。
“陆公子,”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你既已至此,想必也已猜到我如今境地。相府提亲,父母应允,我若嫁过去,唯有死路一条。”
陆璟神色一凛:“为何如此决绝?那赵衡……当真如此不堪?”
“不堪?”沈清弦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惨淡的弧度,那笑容里蕴含的悲凉与恨意,让陆璟心头剧震。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仰起脸,那双美丽的眸子此刻如同浸了寒冰,直直地望进他眼底。
“陆公子,你信宿命轮回吗?你信……人能预知未来吗?”
陆璟怔住,不解其意。
沈清弦不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飘忽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如果我告诉你,我曾做过一个漫长而真实的噩梦。在梦里,我听从父母之命,嫁给了赵衡。”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梦里,他酗酒成性,不学无术,挥霍无度。他从未给过我一日好脸色,动辄打骂侮辱,将我带来的嫁妆一件件变卖,去填他那永远填不满的赌债和花天酒地……”
陆璟的呼吸骤然屏住,瞳孔微缩。他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听着她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述说着如此骇人听闻的遭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心情不好时,我是他的出气筒;他赌输了钱,我是他咒骂的根源;他在外受了气,回来便对我拳打脚踢……侯府嫡女?在他眼里,不如他养的一条狗!”
沈清弦猛地转过身,眼中已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光滑的肌肤——那里自然没有任何伤痕,但她的动作和眼神,却仿佛那里布满了青紫的印记。
“这里,被他用茶杯砸过……这里,被他掐得淤青数月不散……他甚至在一次酗酒之后,将我推倒在地,我的头撞在桌角,流了很多血……而他,只是在旁边哈哈大笑……”
她描述的细节如此具体,情绪如此真实,那刻骨的恨意与恐惧,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梦”所能承载。
陆璟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才华横溢、清雅如兰的女子,在另一个“可能”里,竟会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
“最后……”沈清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哭腔,“最后在一个下雪的冬天,他因为一点小事,掐着我的脖子……我喘不过气……眼前一片黑暗……好冷……好痛……”
她说不下去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再次体验了那濒死的绝望。
“别说了!”陆璟再也忍不住,猛地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别想了……那只是梦!只是梦!”
他重复着,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服自己。但他心里清楚,那绝不是一个梦那么简单。那或许是她偶然窥见的天机,或许是佛祖垂怜给予的警示!无论如何,他信她!
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和坚实,听到他胸膛下传来急促而有力的心跳,沈清弦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终于彻底瓦解。她没有挣脱,反而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将脸埋在他还带着夜露微凉的衣襟里,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将所有压抑的恐惧、委屈和前世的痛苦,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
陆璟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脆弱与无助,心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与心疼。对赵衡,对那吃人的礼教,也对那可能存在的、他无法理解的残酷“命运”!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从未有过的郑重与温柔,一字一句地承诺:
“清弦,听着。”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沈小姐”或神秘的“颜先生”,而是她真正的名字,“那不是梦,那是警示。但这一世,有我在,我绝不会让那个‘梦’成真!”
他松开她一些,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迫使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直视着他那双如同星辰般坚定闪耀的眸子。
“这婚,我们必须退!赵衡,他不配!相府,也不能逼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从此刻起,你不再是一个人。我会帮你,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
沈清弦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退缩的坚定和那几乎要将她灼烧的炽热情意。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却清晰地看到了他给予的希望和力量。
她冰凉的手,缓缓抬起,迟疑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覆上了他扶在她肩头的手。
指尖相触,温暖传递。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与他同样的决绝:
“好。陆璟,我信你。”
窗外,云散月出,清辉满地,悄无声息地照亮了这间小小的闺房,也照亮了两人就此紧密相连的命运。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因坦诚与信任,发出了决定性的、不可逆转的铿锵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