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隐约表白（2/2）

他刻意停顿，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观察着她最细微的反应。沈清弦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然后，她听到了那句，足以让她魂飞魄散的话——

“若先生并非男子，陆璟必倾尽所有，三媒六聘，十里红妆，迎你过门，此生绝不相负。”

……

……

世界，安静了。

虫鸣消失了，风声止息了，连月光流淌的声音仿佛都听不见了。

沈清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不断地回荡，放大——

“三媒六聘，十里红妆，迎你过门，此生绝不相负……”

“此生绝不相负……”

……

前世，赵衡也曾说过甜言蜜语，在新婚之初，伪装得温文尔雅。可那些话语，如同毒蛇的信子，充满了虚伪与算计。而此刻，陆璟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讨好，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却又斩钉截铁的认真。那里面蕴含的分量，重得让她心颤，让她恐慌，也让她……生出一丝无法言喻的、隐秘的悸动。

他是在向她表白。

向这个他以为的、身为男子的“颜先生”表白。

荒谬，绝伦的荒谬！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让她想要落泪的真诚。

他欣赏的，是那个能与他对弈商海、畅谈天下的“颜先生”。他心悦的，是那个他想象中的、拥有独立灵魂的、不羁的“同性”知己。

那沈清弦呢？那个永宁侯府的嫡长女，那个被规矩礼法束缚，即将可能再次被推入火坑的沈清弦呢？

巨大的酸楚与复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仓促得差点带倒石凳。

“陆公子！”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和慌乱，彻底打破了这暧昧迷离的夜色，“你……你真是醉得不轻！尽说些胡话！”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一秒钟都不能！再多待一刻，她怕自己会失控，会在他面前露出破绽，会……会沉溺在这份不该存在的温柔与悸动里。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公子请回！”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完，不等陆璟有任何反应，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踉跄着、却又无比迅速地转身，逃也似的冲回了连接后院的房门，“砰”的一声，将门紧紧关上，也将他那复杂、灼热、带着一丝错愕与失落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沈清弦剧烈地喘息着，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她抬手捂住胸口，那里，心脏正疯狂地擂动着，一声声，敲打着她的耳膜，也敲打着她混乱的思绪。

帷帽的薄纱被她慌乱中扯落，露出她煞白却又透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那双清丽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震惊、慌乱、无措，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甜蜜与疼痛。

门外，院落里。

陆璟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石凳上。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与那逐渐弥漫开的苦涩。

他方才……是太冲动了吗？

吓到他了吗？

可是，那句话，在他心中盘桓已久，今日若不说出，他怕自己会憋出内伤。

“若先生并非男子……”

他低声重复着自己方才的话，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酒意似乎真的有些上涌了。

他并不知道，那扇门后，他心心念念、鼓起勇气表白的对象，并非他想象中的翩翩少年郎，而是一个与他身份云泥之别、命运正处在悬崖边缘的侯府千金。

更不知道，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在另一个人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又将如何搅动两人未来的命运轨迹。

月光依旧皎洁，静静地洒满院落，照着他孤身只影，也照着门内那个心乱如麻、方寸已失的少女。

今夜，无人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