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吐露心声(2/2)
“自主?”陆璟重复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
“是,自主。”沈清弦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力量,“自主选择想走的路,自主决定相伴的人,自主掌控自己的命运,而非……如同浮萍,任由风雨吹打,或如傀儡,被无形的线牵引,最终走向自己都不愿面对的结局。”
她的话语里,蕴含了太多前世的血泪与不甘。那种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操控,被夫家肆意欺凌却无力反抗的绝望,如同梦魇,即使重生,也未曾真正远离。她建立“玉颜斋”,不仅仅是为了财富,更是为了构筑一个安身立命的根基,一个能够让她在未来可能的风暴中,拥有说“不”的底气的根基。
陆璟彻底怔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答案,或许是为了财富,为了扬名,甚至是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抱负。但他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这看似简单,却又重若千钧的“自主”二字。
这不像是一个寻常男子会发出的感慨。寻常男子,所求多是功名利禄,封妻荫子。而这种对于自身命运掌控权的极致渴望,更像是在某种极度压抑和身不由己的环境下,才会迸发出的强烈意志。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掠过他的脑海——难道“颜先生”并非男子?而是……一位女子?一位被种种规矩束缚,却又不甘于此,奋力想要挣脱出来的奇女子?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剧震,看向那帷帽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充满了探究、震惊,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改变的意味。
他没有点破。如果她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必然有她的难处。他尊重这份隐秘。
他只是顺着她的话,郑重地说道:“先生之志,令人敬佩。这世间,能真正活得‘自主’之人,少之又少。陆璟不才,但愿能……尽己所能,护先生这一方‘自主’之天地。”
这不是客套话,而是他此刻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他欣赏她的才华,钦佩她的坚韧,更……怜惜她话语中那深藏的、不为人道的艰辛。
沈清弦闻言,浑身轻轻一颤。
“护先生这一方‘自主’之天地……”
这句话,如同最温暖的春风,吹拂过她冰封已久的心湖。两世为人,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前世,父母只告诉她该如何遵守妇道,夫君只将她视为附属品和出气筒。而今生,她所有的努力和挣扎,都是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而此刻,竟有一个人,对她说,愿护她一方天地。
一股巨大的酸涩与暖流交织着,猛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她慌忙垂下头,借由帷帽的遮掩,飞快地眨动眼睛,将那股湿意逼退。
“多谢……公子。”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细微的颤音,还是落入了陆璟敏锐的耳中。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再次为她斟满了酒。
两人不再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转而说起了一些闲事。陆璟说起他随父亲巡视漕运时见过的南北风物,沈清弦则偶尔会提及一些调制香粉时听闻的趣闻。气氛不再像刚才那般凝滞沉重,反而多了一种静谧而融洽的温馨。
月色渐渐西斜,壶中的酒也已见了底。
陆璟知道,该告辞了。他站起身,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夜色已深,陆璟不便再打扰先生。”他拱手道。
沈清弦也站起身来,微微还礼:“公子慢行。”
陆璟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月光下,那顶白色的帷帽宛如一朵夜间绽放的优昙花,神秘而清雅。
“先生,”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认真,“无论先生是谁,来自何处,陆璟认的是先生这个人,这份心志。日后若有任何难处,不必见外。”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青色的衣袂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很快便消失在院门的拐角处。
沈清弦独自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风吹拂着她帷帽上的轻纱,也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和混乱的心绪。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一颗心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剧烈地跳动着。
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最后那句承诺……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恐怕再也难以平息。
“陆璟……”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帷帽下的唇边,逸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轻极淡的,却又带着无尽复杂意味的叹息。
这一次月下对酌,吐露的,又何止是心声?
那悄然滋生的情愫,便如这院中悄然滋长的藤蔓,在不经意间,已然缠绕上了彼此的心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