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心生感激（2/2）
“是，世子。”陆青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世子，那‘玉颜斋’的东家……似乎颇为神秘，我们的人几次探查，都未能摸清其底细，只知是个女子，常以帷帽遮面，化名‘颜先生’。”
“女子？”陆璟把玩玉佩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早就觉得那位“颜先生”谈吐不凡，心思缜密，不似寻常商贾。若真是女子，倒更能解释其产品中那份独特的细腻与雅致。
“不必再查了。”陆璟放下玉佩，语气淡然，“既是合作，便需诚意。窥人隐私，非君子所为。只要她提供的货物品质如一，守约重信，她是男是女，是何身份，并不重要。”
他欣赏的是“颜先生”的才华与能力，而非她的背景。过度探究，反而落了下乘。
“是。”陆青低头，心中却暗道，世子对这位“颜先生”倒是格外宽容。
陆璟挥了挥手，陆青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陆璟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动了书案上的烛火，明灭不定。
他想起今日陆青回报时，提及“颜先生”一直在后堂静室，并未露面，直至事态平息。
她当时……是否害怕？
这个念头莫名地闯入他的脑海。一个女子，独自经营着这样一份产业，面对突如其来的构陷和威胁，即便她平日里表现得再如何沉稳干练，那一刻，心中想必也是惊惧的吧？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次月下对酌时，屏风后那个模糊却坐姿笔直的身影。她谈及女子立世之艰时，语气里那份不易察觉的无奈与坚韧……
他自幼见惯了母亲与其他世家贵女的雍容华贵，或是娇柔婉约，或是工于心计，却从未见过如“颜先生”这般，如同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幽兰，于逆境中悄然绽放，自有风骨。
今日出手，于公，是为了维护合作的稳定，肃清市场；于私……他或许只是不愿见到那样一个独特的存在，被这等龌龊手段所玷污、所摧折。
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庇护那株“幽兰”的心情，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这与男女之情尚且不同，更像是一种对“同类”的珍惜，对“才华”的爱护。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玉颜斋”在经历了那场风波后，因处理得当，反而声誉更隆。沈清弦推出的防伪标记和更加周到的服务，赢得了更多顾客的信任。
她与“陆公子”的合作也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第一批供应宫中的货物已经开始陆续交付，品质无一差错，获得了内务府初步的认可。
两人之间，似乎有某种东西不一样了。
再次在“玉颜斋”后院静室见面商讨后续事宜时，沈清弦能感觉到，屏风那头的“陆公子”，语气虽依旧清冷公事公办，但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与距离感。
而她在表达对上次事件的感谢时，也摒弃了那些虚伪的客套，言辞恳切了许多。
“日前铺中之事，多亏陆公子出手相助。”她的声音透过屏风，比平日柔和了几分，“此情，颜某铭记于心。”
屏风外的陆璟，正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听得出来，这份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颜先生不必挂怀。”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陆某既与先生合作，自当维护共同的利益。况且，肃清市侩，本是分内之事。”
他说的轻描淡写，将一场可能毁掉“玉颜斋”的危机，归结为“分内之事”和“共同利益”。
沈清弦心中却明白，绝不止如此。若只是利益，他大可在事后撇清关系，或者借此压价，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帮她解决了麻烦，并且没有以此作为任何挟恩图报的筹码。
这份风度，让她心生好感。
“无论如何，公子援手之情是实。”沈清弦坚持道，她从一旁取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精致紫檀木小盒，递给侍立一旁的张嬷嬷，“此物，是颜某闲暇时调制的一点小玩意，不成敬意，聊表谢忱，还望公子莫要推辞。”
张嬷嬷将小盒恭敬地送到陆璟面前。
陆璟目光落在盒子上，略一迟疑，还是伸手接过。打开盒盖，一股清冽幽远的香气缓缓散出，盒内是数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香丸。香气并不浓烈，却沁人心脾，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近日因处理公务，确实有些思绪纷杂，夜间难眠，此事他从未对人言及。这香丸……竟是安神静气之效？
是巧合？还是这位“颜先生”心思细腻至此？
“此香名为‘竹露’。”屏风后的沈清弦轻声解释，“取竹之清冽，露之澄澈，有安神助眠之效。公子事务繁忙，或可用得上。”
她记得月下对酌时，他眉宇间偶尔掠过的一丝倦色。调制这香丸，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不显唐突又能表达谢意的方式。
陆璟合上盒盖，指尖感受着紫檀木温润的质感，那清幽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颜先生有心了。此物……陆某很喜欢，多谢。”
他的声音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
这一次的会面，在一种微妙而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离开“玉颜斋”，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陆璟闭目养神，手中却一直握着那个紫檀木小盒。指尖摩挲着盒子上细腻的雕纹，鼻尖萦绕着那若有若无的“竹露”清香。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期待，下一次与那位神秘的“颜先生”见面了。
而静室之内，沈清弦在陆璟离开后，依旧独自坐了很久。她看着屏风，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离去的、清俊挺拔的背影。
心中的感激，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在这涟漪之下，似乎还有些别的、她暂时还无法厘清、也不敢去深究的情愫，正在悄然萌动。
危机化解了，合作的纽带更加牢固。但命运的丝线，却因这一次的“援手”与“感激”，缠绕得更加紧密而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