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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命运的交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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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是透骨的。

并非来自时节,如今尚是初秋,天高云淡,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这寒意,源于沈清弦的心底。

就在刚才,母亲永宁侯夫人与前来拜访的吏部侍郎夫人谈笑风生,话语间不经意地提起了“相府”、“赵公子”、“年少活泼”几个字眼。

就是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沈清弦记忆深处那扇锈迹斑斑、被她用尽全力封印的大门。

“……赵家那孩子,我瞧着是活泼了些,但胜在家世显赫,将来前途总是无量的。”侍郎夫人抿了口茶,笑着奉承。

永宁侯夫人矜持地笑了笑,并未接话,但眼神里那抹盘算的光,却没能逃过沈清弦的眼睛。

“哐当——”

一声清脆的瓷器磕碰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两位贵妇的交谈。

永宁侯夫人不悦地蹙眉望去,却见自己的嫡长女沈清弦正微微垂着头,纤白的手指紧紧攥着面前的粉彩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盏中的茶水晃了出来,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弦儿?”永宁侯夫人声音里带了一丝责备,“怎的如此失仪?”

沈清弦猛地回神,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才勉强压下心头那翻江倒海的恨意与恐惧。她松开茶盏,指尖冰凉,仿佛刚才握着的不是温热的瓷器,而是一块寒冰。

“女儿……女儿一时手滑,请母亲、夫人恕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垂的眼眸里,是滔天巨浪过后残留的惊悸与冰冷。

是她!赵衡!那个名字,那个人,如同跗骨之蛆,是她前世所有噩梦的开端,是她生命终结的罪魁祸首!

活泼?年少活泼?沈清弦几乎要冷笑出声。在那张所谓“活泼”的皮囊下,隐藏的是酗酒、暴虐、无能、堕落的灵魂!是拳脚相加的疼痛,是言语侮辱的刻薄,是那间冰冷院落里无尽的绝望……最后那顿毒打,那掐在她脖颈上铁钳般的手,那逐渐窒息的黑暗……一切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以为重生归来,凭借先知与心智,足以冷静面对一切。可当“相府”这两个字再次与她的命运产生关联时,她才骇然发现,那份刻入骨髓的恐惧与恨意,从未真正远离。

“无妨,无妨。”侍郎夫人打着圆场,“许是茶水烫着了。清弦小姐怕是听我们说话无聊,走神了。”

永宁侯夫人面色稍霁,挥了挥手:“下去换身衣裳吧,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是,女儿告退。”沈清弦起身,行礼,动作依旧优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迈得艰难。转身离开花厅的刹那,她脸上所有伪装的平静瞬间崩塌,只剩下一片冰封的肃杀。

镇国公府,书房。

镇国公陆擎宇放下手中的密报,威严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看向坐在下首的儿子。

陆璟年仅十三,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已初具挺拔之姿。他穿着一身墨蓝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眉眼间却毫无寻常少年的跳脱,反而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冷静。此刻,他正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卷《货殖列传》,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璟儿,你上次所献的粮策,陛下龙心大悦,南方几州已初见成效,灾情得以缓解,民心安定。”陆擎宇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今日朝会,陛下又特意问起了你。”

陆璟抬起头,目光清亮:“能为陛下分忧,是儿子的本分。父亲过誉了。”

“非是过誉。”陆擎宇摆摆手,“陛下知你年少有为,有心多加历练于你。眼下,正有一桩差事,看似寻常,却关系内廷用度,亦能体察民情,你想不想试试?”

“请父亲明示。”陆璟神色不变,语气平静。

“陛下有意整顿宫内用度,削减不必要的开支,以为天下表率。这第一桩,便从后宫嫔妃的胭脂水粉、珠钗首饰用度开始。”陆擎宇道,“陛下命你,协理内务府,负责为各宫娘娘采办下一季的胭脂水粉。要求是,品质必须上乘,但价格需得公允,更要摸清这市面胭脂水粉的行情底细。”

陆璟微微挑眉。采办胭脂水粉?这确实是个“寻常”的差事,寻常到几乎有些……琐碎。但陛下将此任务交给他一个半大少年,其用意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一是试探他处理实务的能力,二是借他之手打破内务府可能存在的利益链条,三也是让他真正接触市井商业,体察民情。

“儿子明白了。”陆璟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此事看似小事,却关乎宫内体面、国库开支,更能窥见京城商贸一隅。儿子会谨慎办理。”

陆擎宇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需记住,宫中采办,水深得很。那些挂着‘皇商’招牌的铺子,东西未必最好,价格却定然最高。你此番,不必拘泥于旧例,可自行寻访市面上的精品。”

“儿子正有此意。”陆璟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笑容,“既然要办,自然要办得漂亮。若只是走个过场,未免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永宁侯府,瀞芷院。

沈清弦换下沾了茶渍的衣裙,独自一人坐在临窗的软榻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从心底蔓延开的寒意。

赵衡……相府……

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那个穿着华服,面色苍白,眼神浑浊的男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用拳头和脚踢宣泄他的无能,将她陪嫁的古玩字画一件件拿去变卖,换钱继续他的花天酒地……

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无用,恨意亦需化为力量。

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再重复那场噩梦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生,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再将她的命运与赵家捆绑!

而要摆脱这一切,她手中的筹码,就是她正在悄然建立的商业帝国,就是“玉颜斋”!

“小姐,”贴身丫鬟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方才张嬷嬷家的来递话,说咱们铺子里新上的那批‘芙蓉露’和‘口脂香’,已经被几位老主顾抢购一空了,都催着问下次什么时候有新货呢!”

张嬷嬷是沈清弦暗中培养的管事,负责“玉颜斋”的日常经营,春桃则是她与外界联系的桥梁。

沈清弦睁开眼,眸中的冰冷被一丝锐利的光芒取代。她接过春桃递上来的小账本,快速翻阅着。上面清晰地记录着“玉颜斋”这几个月来的进项,数字虽然还不能与侯府的产业相比,但增长势头极其迅猛,且所有的利润,都牢牢掌握在她自己手中。

这就是她的底气,是她未来安身立命、对抗不公命运的根本!

“告诉张嬷嬷,新货我会尽快调配。另外,”沈清弦合上账本,沉吟片刻,“让她留意一下,京城里除了我们,还有哪些胭脂铺子口碑好,东西别致,特别是……那些可能入了贵人眼的。”

她必须更快地壮大自己。不仅要赚钱,更要积累名望和人脉。只有当“玉颜斋”成为京城贵女圈中不可或缺的存在,甚至拥有一定的影响力时,她才有更多的筹码在未来的博弈中说话。

“是,小姐。”春桃虽不解其深意,但对她家小姐的判断深信不疑,立刻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陆璟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绸衫,带着两名同样便装的精干随从,穿梭在京城繁华的街市之中。

他没有先去那些挂着“内廷供奉”招牌的大铺子,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顾客,流连于各色胭脂水粉店铺。从东市到西市,从门庭若市的老字号,到藏在深巷里的小作坊,他一一探访。

他看的不仅是胭脂的成色、香气,更留意店铺的位置、客流、伙计的谈吐、经营的模式。他会看似随意地与店家伙计攀谈,询问原料产地、制作工艺,甚至旁敲侧击地打听不同店铺背后的东家信息。

随从不解,低声道:“世子,这些琐碎信息,有何用处?”

陆璟拿起一盒胭脂,在指尖捻开细看,淡淡道:“陛下命我体察行情,若连这些铺子谁家货真,谁家价实,谁家徒有虚名都不知,如何能办好差事?商业之道,在于细节。窥一斑而知全豹,这些胭脂铺子的经营,亦是京城商贸的一个缩影。”

随从恍然,心下对这位年少世子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几日走访下来,陆璟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谱。那些大皇商铺子,东西尚可,但价格虚高,且伙计态度倨傲,显然不缺宫里这一单生意。一些老字号,品质稳定,但缺乏新意。而那些小作坊,则良莠不齐,难堪大任。

直到这一日,他走进西市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在一家不甚起眼的铺面门前停下了脚步。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上面是三个清秀却不失风骨的刻字——玉颜斋。

店铺外观朴素,甚至有些低调,但透过敞开的门扉,能看到里面布置得极为雅致。更重要的是,进出这家店铺的客人虽不多,但看其衣着打扮、行走仪态,显然都不是寻常百姓,多是各府的丫鬟婆子,甚至偶尔能看到戴着帷帽的年轻女子。

“玉颜斋……”陆璟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他这几日在市井探访时,不止一次从一些衣着光鲜的仆妇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语气中皆带着推崇。

“听说这家的胭脂,比‘香雪楼’的还要细腻贴服?”

“可不是嘛,而且香味独特,持久不散,我家小姐用了之后,再不用别家的了。”

“就是货太少,得赶早来买……”

有点意思。陆璟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一家低调却能在高端客户中口口相传的店铺,其东家必定不是寻常人物。

他抬步,走进了“玉颜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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