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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世子献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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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盘算的,却是陆璟此番崭露头角,是否会打破朝堂上现有的平衡。一个手握军权的镇国公,若再出一个深得帝心的儿子……这绝非他愿见到的。

……

镇国公府,听风阁。

此处是世子陆璟的书房兼静修之所,与其说是一个少年的居所,不如说更像一个微型的藏书库与工坊的结合体。靠墙的巨大书架上,除了经史子集,更多的是《齐民要术》、《水经注》、《天工开物》之类的杂书,甚至还有一些来自海外的舆图和奇技淫巧的图册。

房间另一侧,则摆放着一个宽大的木工台,上面散落着一些刨花、木料以及几件半成品的模型,有改良的水车,有缩小版的舟船,还有今日在朝堂上被提及的“曲辕犁”的木质小样。

此刻,陆璟并未像寻常勋贵子弟那般去演武场练习骑射,或是与清客相公们谈论诗词。他穿着一身简便的深蓝色常服,衣袖挽起,正站在书案前,执笔描绘着一张复杂的漕运河道图。他的面容继承了其父的刚毅轮廓,却又多了几分其母的清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虽年仅十三,身量却已开始抽条,静立时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一个小厮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世子爷,国公爷回府了,瞧着心情甚好,让您过去一趟。”

陆璟笔下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面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父亲归来时会带来的消息。他将最后一段河道勾勒完毕,放下笔,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才净了手,不疾不徐地朝父亲的外书房走去。

“父亲。”陆璟进门,躬身行礼。

陆擎正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杯,脸上带着难得的畅快笑意。见儿子进来,他放下茶杯,招手道:“璟儿,过来坐。”

“朝堂之上,为父已将你的策略,禀明圣上了。”陆擎看着儿子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感慨,这孩子的心性,是越发沉稳了。

“陛下如何说?”陆璟问道,语气依旧平稳。

“陛下龙心大悦!”陆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将朝堂上的情形,特别是皇帝连说三个“好”字,以及准奏实施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陛下还夸你是少年英才,说要见见你!”

陆璟听完,脸上并未露出得意之色,只是微微颔首:“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子本分。父亲代为呈奏,辛苦了。”

陆擎看着儿子这副老成模样,又是欣慰又是好笑,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璟儿,你跟为父交个底,那‘工代赈’的想法,还有那曲辕犁的改良,你究竟是如何想出来的?为父在朝堂上,可是被赵相质疑了一番。”

陆璟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冷静:“父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儿子虽未能远行,但府中庄户、过往商旅、退役老兵,皆是最好的‘路’。与他们交谈,可知民间疾苦,晓生产艰辛。农书之上,虽有直辕犁的图样,但儿子询问过多位老农,皆知其在江南水田中使用不便,费力费时。儿子便想,为何不能将其改造得更灵便些?于是画了图样,寻了工匠反复试验,方有今日之‘曲辕犁’。”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工代赈’,史书之上,早有类似记载。前朝便有以囚徒修筑城墙之举。灾民亦是同理,与其让他们无所事事,坐等救济,心生怨望,不如给他们希望,让他们以劳力换取食物,同时为家乡重建出力。如此,朝廷得了实惠,灾民安了身心,地方也除了隐患,岂非三全其美?”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完全不像一个十三岁少年能有的思维深度。

陆擎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骄傲。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感慨道:“好!我儿见识,已远超为父!陛下既然关注了你,日后必有重用。你……要好生准备。”

“儿子明白。”陆璟应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他追求的,并非单纯的圣眷隆恩,而是能够实践心中所想,真正为这天下做点实事的机会。

……

安远侯府,缀锦轩。

沈清弦正在书房内练习书法,雪白的宣纸上,一行娟秀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的簪花小楷渐渐成型——“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丫鬟春桃轻步走进,脸上带着在外头听来的新鲜消息,小声对沈清弦道:“小姐,您听说今日朝堂上的大事了吗?”

沈清弦笔尖一顿,一滴墨险些晕开。她缓缓放下笔,抬起眼:“何事?”

“听说江南闹灾,粮食欠收,陛下发愁呢。结果,您猜怎么着?”春桃卖了个关子,见小姐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才赶紧接着说,“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想出了好办法,解决了大难题!陛下高兴得不得了,连夸他是少年英才呢!”

“镇国公世子?”沈清弦微微一怔,脑海中关于前世的记忆翻滚起来。陆璟……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前世里,这位世子爷似乎也是年少成名,但后来……后来怎样了?她努力回想,前世的自己婚后便被困于后宅方寸之地,对外界的消息所知甚少,只隐约记得陆璟似乎并未如人们预期的那般在朝堂上大放异彩,反而有些沉寂,具体缘由却是不知。

但这一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她重生归来,许多事情的轨迹,或许早已悄然改变。

“那位世子爷,多大年纪?”沈清弦状似无意地问道。

“听说是十三岁,比小姐您大三岁呢。”春桃答道,脸上带着几分向往,“十三岁就能为陛下分忧,可真厉害!”

十三岁……沈清弦心中默念。确实当得起“神童”二字。能在朝堂上提出让皇帝都赞赏的国策,此人之才智、心性,绝非寻常纨绔子弟可比。

她不禁将这位陌生的世子,与前世那个将她拖入地狱的纨绔丈夫赵衡相比较。一个是为国献策的少年英才,一个是只会斗鸡走马、酗酒打人的废物。云泥之别,莫过于此。

一丝极淡的涟漪在她平静的心湖中荡开。那是一种对于“优秀”与“不同”的本能关注。

“可知他献的是何策?”沈清弦追问了一句。

春桃挠了挠头:“这个……奴婢就听得不真切了,好像是什么……代赈,还有什么新犁头……”

“工代赈?新犁?”沈清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能想到这些,不仅需要才智,更需要一份体察民情的仁心与务实的精神。这位世子,果然与众不同。

她重新执起笔,看着纸上“自强不息”四个字,眼神愈发坚定。

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她沈清弦这一世的路,要靠自己走出来。她的“玉颜斋”是第一步,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步。这位横空出世的镇国公世子,像是一颗投入她死水般命运中的石子,虽然未曾见面,却已让她看到,这世间的男子,并非都如赵衡那般不堪;这世间的路,也并非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条。

她低下头,继续凝神练字,只是那笔下的字迹,似乎比方才更添了几分力量。

窗外,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落在她纤细却挺直的脊背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命运的齿轮,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缓缓开始了新的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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