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朝堂风波(2/2)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弦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抚琴时,琴音少了往日的精准,多了几分探寻;对弈时,落子也不复以往的杀伐果断,偶尔会望着棋盘怔怔出神。连教导她的女师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关切地询问她是否身体不适。
她只是以“秋日困乏”为由搪塞了过去。
她的心思,全都系在了“陆璟”这个名字上。她动用了自己所能动用的一切渠道,让春桃借着出府采买的机会,小心翼翼地打听关于镇国公世子的一切。
消息零零碎碎地汇聚而来。
有人说,镇国公世子陆璟性情孤僻,不喜交际;也有人说,他其实极为聪颖,国公爷常将他带在身边教导;还有人说,曾见他在西市的杂耍摊前,看得目不转睛,与寻常少年无异……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根本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形象。那个提出三条治国良策的“幕后高人”,与传闻中那个普通的少年世子,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这让她更加好奇,也隐隐感到一丝……兴奋?
如果陆璟真有如此才华,那么他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这样一个身处权力中心、又极具潜力的人物,对于一心想要挣脱命运、建立自己势力的沈清弦来说,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盟友?还是一个需要警惕的变数?
她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再像前世那样,只将目光局限于后宅的一方天地。朝堂的风云变幻,权力的更迭起伏,都与她的命运休戚相关。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必须拥有洞察时局、审时度势的能力。
“小姐,您这几日总是念叨朝堂、水利什么的,奴婢都听糊涂了。”春桃一边为她整理书案,一边小声嘀咕,“那些大事,自有老爷和朝中大人们操心呢。”
沈清弦闻言,回过神,看着春桃天真懵懂的脸,轻轻笑了笑。
“是啊,自有大人们操心。”她语气平淡,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高墙之外,广阔而未知的天地,“但我们也不能做那聋子和瞎子。”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清晰地了解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哪些人在崛起,哪些人在沉沦。她的“玉颜斋”,不能永远缩在那条小巷里。它需要阳光,需要雨露,也需要……能够遮风挡雨的大树。
而此刻,镇国公府这棵大树,似乎正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弘下朝回府,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甚至哼起了小曲。
饭桌上,他主动提起了朝中之事:“陛下今日在朝会上,再次褒奖了镇国公。禹州那边传来消息,分流堰的选址已然确定,不日便可动工。那龙骨水车的图样也已下发工部,加紧赶制。陛下还说,待此事毕,要重重嘉奖镇国公。”
母亲李氏笑着布菜:“这是大喜事,老爷也该为同僚高兴。”
“高兴,自然高兴。”沈弘笑道,“国事顺遂,乃臣子之福。只是……”他话音一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今日镇国公倒是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沈清弦执筷的手微微一顿,凝神静听。
“陛下问及条陈中一些细节,镇国公对答如流。陛下赞他心思缜密,算学精深。你们猜镇国公如何回?”沈弘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望过来,才压低了些声音道,“镇国公说,‘臣一介武夫,于算学经济一道实乃粗通。此皆因家中犬子顽劣,平日喜看些杂书,胡乱琢磨,臣不过是借花献佛,转述其言罢了。’”
“哐当——”
沈清弦手中的汤匙掉落在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全家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她身上。
“清弦,怎么了?”李氏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沈清弦连忙拾起汤匙,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颊微红,掩饰道,“手滑了一下。”
心中却已是一片清明!
果然是他!
陆璟!
那个年仅十三岁的镇国公世子!
父亲沈弘并未在意女儿的小小失态,继续感慨道:“镇国公此言一出,满朝皆惊!谁能想到,那三条令工部老吏都赞叹不已的妙策,竟是出自一个十三岁少年之手!陛下当即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言道‘虎父无犬子,国公府后继有人!’并让镇国公日后多带世子入宫觐见。”
书房那日的猜测,在此刻得到了最确凿的证实。
沈清弦低下头,默默吃着饭,心中却翻涌不息。
陆璟的名字,经由陛下之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将在整个京城权贵圈中,荡开层层涟漪。
一个全新的、充满潜力的变数,出现了。
她仿佛看到,一颗耀眼的新星,正从镇国公府中冉冉升起。而她的命运,她精心经营的“玉颜斋”,是否会与这颗新星,在未来的某一刻,产生奇妙的交集?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看待这个世界的目光,必须有所不同。她不仅要注意后宅的方寸之地,不仅要经营她的商业版图,更要抬起头,看清那朝堂之上的风起云涌。
因为,那阵风,或许就能将她吹向截然不同的彼岸。
晚饭后,沈清弦回到自己的漪澜苑,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练琴或读书。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微凉的夜风吹拂面颊。
夜空之中,繁星点点,有一颗位于东方,似乎格外明亮。
她凝视着那颗星,许久,许久。
然后,她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低语:
“陆璟……”
这个名字,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符号,一个遥远的传闻。它代表着一个确凿存在的、才华横溢的、并且已经开始进入帝国权力核心视野的少年。
她的重生,似乎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