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忆配方（2/2）

她提起笔，蘸饱了墨，却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她在犹豫。将这些超越这个时代的配方写下来，无疑是要冒极大风险的。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但若不做，她凭借什么去积累那“第一桶金”？凭什么去敲开那扇通往自由的大门？

风险与机遇并存。而她，已无路可退。

笔尖终于落下，她写的却并非胭脂配方，而是一首工整娟秀的咏海棠的诗。这是她惯用的障眼法。

写完后，她似是随意地将那张诗稿放在一旁，又铺开一张新纸。这次，她下笔如飞，写的却是一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物品名称和数字，夹杂着一些简单的标记，如同小姐一时兴起的采买单或随笔记录。

“春桃，”她头也不抬地轻声吩咐，“去将我那个放旧书稿的紫檀木匣子拿来。”

“是。”春桃不疑有他，转身去内间寻找。

趁此间隙，沈清弦迅速从一叠花笺的最底层，抽出一张质地最为普通、毫无印记的素白纸张。她运笔如飞，笔走龙蛇，将“海棠醉”、“暮云霞”、“绛唇脂”的核心配料、关键步骤、注意事项，用只有她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简略符号和词语，飞速地记录下来。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确保春桃不会突然折返。

当春桃抱着木匣出来的脚步声响起时，她已经将那张写满秘密的素纸巧妙地夹进了一本闲置的《女则》之中，而书案上，摆放着的是一张刚刚起笔的、临摹的《兰亭序》。

“小姐，匣子拿来了。”春桃将匣子放在案几上。

“嗯，放着吧。”沈清弦语气平静，继续专注地临摹着字帖，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紧张从未发生过，“我有些饿了，去看看小厨房今日做了什么点心。”

“奴婢这就去。”春桃应声退下。

待春桃的脚步声远去，沈清弦才放下笔，轻轻合上了那本《女则》。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秋风拂面而来，吹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犹豫。

配方已然忆起，并秘密记录。接下来，便是将记忆变为现实。

她需要钱，需要可靠的人手，需要一个秘密的、不受打扰的场地。

第一步，是试制。原料的采购必须绝对隐秘，不能动用府中的公账，也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这些年积攒的月例银子和逢年过节长辈给的赏赐，加起来约有五十两，作为启动资金，应当足够了。

人手方面，春桃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但光是春桃一人还不够，采购、制作、销售，都需要不同的环节和可信之人。她需要慢慢物色，或者，从现有的、忠于她母亲或她个人的仆役中，不动声色地筛选、拉拢。

还有场地。她的闺房显然不行，太容易暴露。侯府外院的杂役房？或者，通过春桃家人的关系，在府外寻找一个稳妥的地方？

千头万绪，如同乱麻，但沈清弦的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这是一种充满挑战、但目标明确的忙碌，与前世那种在深宅中漫无目的、等待命运宣判的绝望截然不同。

她拿起那张写着杂乱采买单的纸，仔细看着上面几个不起眼的标记——那代表着她第一批需要秘密采购的原料：上好的珍珠粉、蜂蜡、茜草、洛神花，以及最关键的，那味不为人知的“雪叶草”。

“雪叶草……”她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此物生长在北方苦寒之地，京城并不常见，通常只被一些走方郎中用作止血散瘀的草药，极少有人知道它在胭脂制作中的妙用。寻找它，或许会是第一个难题。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揽月轩内点起了灯烛。

春桃端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回来时，看见自家小姐依旧坐在窗边，手中拿着那张“采买单”，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难题。昏黄的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那张尚显稚嫩，却已初具风华的侧脸，那眼神中的沉静与专注，让春桃莫名地觉得，小姐似乎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只觉得小姐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小姐，点心来了，您先用些吧。”春桃轻声唤道。

沈清弦回过神，接过糕点，对春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春桃，明日……随我去给母亲请安后，我们去库房找几本旧年的花样子来看看。”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频繁出入库房或者接触府外采买的人，以便不着痕迹地打听“雪叶草”的消息，并寻找合适的采购渠道。

“是，小姐。”春桃应道。

沈清弦小口吃着桂花糕，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但她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将这甜美的表象，化为真正滋养她新生的力量。

夜色渐浓，侯府一片宁静。唯有揽月轩的烛火，亮了许久。沈清弦在灯下，或提笔疾书，或托腮凝思，将那庞大的、关乎她一生命运的计划，一点点细化，一步步铺陈。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她知道，从她忆起配方、下定决心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然不同。

命运的齿轮，正在她笔下，悄然开始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