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2/2)
当他再次直起身时,月光(不知何时,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一弯冷月)洒落,照亮的不再是那个蜡黄病容、眼神麻木的“黄面人”或落魄苦力,而是一张清瘦、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平静的年轻脸庞。
张翎。
彝部落的毕摩。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卸去伪装,仿佛也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负。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杀意和冰冷,并未随之消散,只是更深地沉淀下去,化为骨髓里的一部分。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着身份令牌的布包,打开。一百零三块令牌,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金属、玉石或骨质的冷光。他拿起最上面那块——属于蝰牙的青色玉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精致的蝰蛇浮雕。
片刻后,他将所有令牌重新包好,小心地贴身收藏。这不是战利品,是祭品。要带回去,告慰那些死在巫咸刀箭和巫咒之下的族人。
然后,他辨认方向。
这里位于巫咸城东南方向。返回彝部落旧地,需要先向西,绕过巫咸城的势力范围,再折向西北,进入更深的群山。
前路漫漫,且必然不会平静。巫咸吃了如此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封锁道路,可能派出高手追杀,可能向周边势力施压要求协查。
但他无所畏惧。
伤势已愈,修为虽未完全恢复,但对力量的掌控更胜往昔。新领悟的“避毒”神通,让他在险恶环境中生存能力大增。更重要的是,心中那股支撑着他从绝境中爬出、穿越毒瘴、潜入敌巢、掀起血雨腥风的执念,依然炽烈。
他迈开脚步,朝着西方,朝着群山深处走去。
脚步沉稳,踏在铺满落叶和枯草的山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崎岖的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晃动。
他没有施展身法疾驰,只是以一种均匀而持久的速度步行。这样更节省体力,也更不易留下明显的痕迹。
山林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渐渐冲淡了身后隐约飘来的、那股混合着焦糊和烟尘的刺鼻味道。
他穿过一片稀疏的杉木林,跨过一条潺潺的小溪,爬上一道低矮的山梁。
站在山梁上,再次回望。
巫咸城的光晕更小了,但那股冲天的火柱依旧醒目,将小半边天际染红。可以想象,此刻城内是怎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救火的人群徒劳地奔忙,高层气急败坏地咆哮,幸存的天才们在护卫的团团保护下瑟瑟发抖,普通山民在恐惧和未来的饥荒阴影中绝望。
而这把火,是他放的。
那些血,是他讨回的。
张翎静静地看了几息,然后转身,走下山梁,身影彻底没入前方更浓密的黑暗山林之中。
从此,巫咸城中那个神出鬼没、杀人如麻、最后一把火烧了粮库的“黄面人”,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彻底消失无踪。
只剩下一座被恐惧和愤怒灼烧的城,和一段血腥的、却无人知晓来历的复仇传说。
月光清冷,山林幽深。
孤独的行者,背负着血债与祭品,踏上了归途。
前路或有荆棘,身后已燃烽火。
但他步履从容,眼神坚定。
因为有些路,必须走。有些债,必须还。
有些火焰,一旦点燃,就不会轻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