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化身黄面,潜入巫咸城(2/2)
守卫懒洋洋地瞥了眼车队,目光在苦力们身上扫过。看到张翎时,停顿了半秒——这脸色太扎眼。但也就半秒,随即移开。蜡黄病态的人,在十万大山里太多了,瘴气、毒虫、营养不良,随便哪个都能把人折腾成这样。
“进。”守卫挥手。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洞。
穿过门洞的刹那,张翎感到皮肤表面传来极轻微的麻痒感。很细微,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细丝拂过。是巫药的感知,还是某种蛊虫的探查?他不动声色,体内气血微微流转,“避毒”本能自然激发,皮肤表层那层无形的排斥力场悄然运转。
麻痒感很快消失。
没被触发警报。
走出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街道宽约两丈,铺着凹凸不平的石板,两侧是高低错落的吊脚楼。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口叫声混杂一片。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各种气味——烤肉的焦香、草药的苦涩、皮革的腥臊,还有无处不在的、那股属于巫咸的、隐隐的腥甜。
张翎目光低垂,只用余光快速扫视。
街道上的人,衣着打扮各异。有本地山民,穿染成深色的麻布衣,不少人脸上或手臂有简单的刺青;有外来的商贩,穿着稍好;更多的是穿着统一皮甲、带着各种武器的战士,神情大多倨傲。偶尔能看到脸上刺满复杂青色花纹、穿着麻布长袍的咒师走过,行人会下意识让开些距离。
商队在城里熟门熟路,拐过几个街口,来到一片相对僻静的货栈区。
刘管事指挥卸货。
张翎继续扛铁锭。每一块铁锭都百斤以上,他扛得轻松,但刻意表现出些许吃力,呼吸微促,额角渗出些汗——不是真累,是伪装。
旁边一个同样扛货的老苦力喘着粗气,歇脚时凑过来,低声道:“兄弟,力气可以啊。哪座山下来的?”
“西边,老熊岭。”张翎随口编了个远处的地名。
“老熊岭?那可够远的。”老苦力抹了把汗,“也是听说巫咸办大会,想来碰运气?”
“大会?”张翎适时露出点茫然。
“哟,你不知道?”老苦力来了精神,“巫咸部落三年一次的‘祭武大会’,年轻一辈的娃娃们比试,拔尖的能进祖地接受传承,赏赐丰厚!这些天,各寨子的天才都往城里涌,热闹着呢!”
张翎点点头,没多问,继续扛货。
但耳朵竖了起来。
卸货间歇,苦力们蹲在墙角啃干粮喝水,闲聊的话题自然围绕着这场大会。
“听说这次黑水寨出了个狠角色,才十八,已经能赤手搏杀山魈了!”
“赤蟒洞那个女娃才厉害,玩毒玩得出神入化,前几天在擂台上,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
“都是祖宗赏饭吃……咱们啊,也就看个热闹。”
“也不全是年轻娃。听说有些外来的,也想趁机露脸,要是被哪个咒师或者战首看上,收作记名弟子,那就一步登天了。”
“得了吧,外来的人家能瞧上?别死擂台上就不错了。”
“嘿嘿,我听说啊,这次大会,好像还有别的意思……”
“嘘!别乱说!”
几个苦力压低声音,眼神闪烁。
张翎默默啃着粗糙的麦饼,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道。心里却将这些零碎信息拼凑。
祭武大会。年轻天才云集。外来者也可参加?或许是个机会——不是真要参赛,而是这种时候,城内人员流动大,各方注意力集中在擂台上,对他这种“外来者”的警惕会相对降低。
更重要的是,那些“天才”……会不会有参与过围猎彝部落的人?
他需要更具体的名单,需要辨认。
卸完货,刘管事结了工钱——真的只有五个铜子。张翎接过,攥在手心,铜钱边缘硌着掌纹。
“明天还来吗?”刘管事问。
张翎点点头。
“还是这个点,货栈门口等。”刘管事摆摆手,转身进了屋子。
张翎走出货栈,混入街上的人流。
天色渐暗,城中各处亮起灯火。有些是普通的油灯,有些是飘着绿色或蓝色火焰的古怪灯笼——那是咒师或某些特殊场所的标记。
他需要找个落脚处。
不能住正规客栈,容易留下记录。最好是大通铺,或者廉价棚屋,鱼龙混杂,不问来历。
沿着昏暗的街道走了两条巷子,看到一处挂着破旧木牌、写着“脚夫歇处”的棚屋。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屋里传来震天的鼾声和汗臭味。
就是这里。
张翎走过去,递过去两个铜子。
老头睁开惺忪睡眼,接过钱,指了指里面:“靠墙还有位置。自己找。”
棚屋很大,简陋的木板通铺上横七竖八躺了二三十号人。气味浑浊,汗臭、脚臭、还有劣质酒气混杂。张翎走到最靠里的墙角,空着一小块地方。他坐下,背靠冰冷的土墙,将破旧的包袱垫在头下,闭上眼睛。
鼾声、梦呓、翻身时木板吱呀声,在耳边响成一片。
他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终于进来了。踏进了仇敌的老巢。像一滴水,混入了浑浊的河流。
明天,要去看看那个“祭武大会”。
还要找件合适的……兵器。
空手杀人,不够痛快。有些债,需要用更沉重、更冰冷的东西,砸碎了,碾烂了,才算还得清楚。
黑暗中,张翎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