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鹰熊竞志,少年比武热(2/2)
他重新摆出镇山式,但这次双脚一前一后,重心压得更低——熊形守势,“抱月”。
张昊动了。
不是直线,也不是弧线,是“折线”。
左脚蹬地前冲,在距离石野一丈时突然变向,向右斜插;石野重心刚跟着右移,张昊又折向左。
三次变向,三次假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石野索性不动了。
他沉腰坐胯,双臂护住头胸,像块礁石等着浪来。
张昊第四次变向时,突然加速。
真正的杀招不在变向,在变向的间隙。
他从石野右侧掠过,不是攻击,是“过”。
但在交错的瞬间,右腿如鞭抽出,不是踢,是“扫”,脚背扫向石野膝弯。
石野提膝硬抗。
“砰!”
腿膝相撞,两人同时闷哼。
张昊借反震力腾空,身体在空中拧转半圈,左掌如刀劈向石野后颈——鹰形杀招,“凌空击”。
石野来不及转身。
他干脆向前扑倒,一个笨拙却有效的滚翻。
张昊的掌刀擦着他背脊划过,撕开又一道血口。
石野滚地起身,后背火辣辣地疼,但他笑了:“这招够劲!”
两人重新对峙,都在喘气。
张昊肩头流血,石野背脊见红。
谁也没占到绝对上风。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
孩子们屏住呼吸,猎人们眼神专注,连蒲伯都撑着拐杖站直了身子。
这场比武,已经超出了“少年打闹”的范畴。
张翎终于动了。
他走进场中,站到两人中间。
“停。”
张昊和石野同时收势,但眼神还钉在对方身上。
“知道问题在哪吗?”张翎问。
张昊喘着气:“我破不开他的防。”
石野抹了把背上的血:“我抓不住他。”
“都对,也都不对。”张翎走到张昊面前,手指点在他胸口。
“你练鹰形,求快求灵,这没错。
但你把‘快’当成了目的——为了快而快,却忘了快是为了什么。”
他又走到石野面前,手指点在他肩头:“你练熊形,求稳求重,这也没错。
但你把‘重’当成了全部——一味求重,却忘了重是为了什么。”
两人茫然。
张翎退后三步,忽然摆出个姿势。
不是鹰形,也不是熊形,是介于两者之间。
双脚不沉不浮,双臂不张不抱,整个人像根绷紧的弓弦,又像块将倾未倾的山岩。
“看好了。”
他动了。
第一步踏出,沉重如熊;第二步变向,轻灵如鹰。
掌击劈出时带着破风声,是鹰喙的锐;劈到半途突然变掌为拳,是熊捶的厚。
招式转换间毫无滞涩,仿佛鹰与熊本是一体。
“形意十二形,不是十二种动物。”张翎收势,气息平稳。
“是十二种‘势’。鹰的势在凌空俯冲,熊的势在镇山不倒——但你们别忘了,鹰也要落地,熊也会扑击。”
他看向张昊:“你一味求快,却忘了快的尽头是‘一击必杀’。
啄十下不如抓一下——鹰捕猎时,最后那一扑是快的,但扑之前的盘旋、蓄势、瞄准,全是慢功夫。”
又看向石野:“你一味求重,却忘了重的根基是‘稳如磐石’。
力量再大,打不中人也是空。
熊看似笨拙,但扑击时的爆发、撕扯时的拧转,全是巧劲。”
两人若有所思。
张翎让他们重新站定:“再打一次。
但这次,张昊你每三招快攻后,必须有一招沉劲重击;石野你每三次防守后,必须有一次突进抢攻。”
比武继续。
这次节奏完全不同。
张昊依然快,但快中有顿——三次啄击后,必接一次劈掌,力道重了三成。
石野依然稳,但稳中有进——硬抗三招后,必前踏一步反击,速度快了三分。
十招过后,两人都开始吃力。
新打法打破了原有的节奏,要求他们在瞬间切换“鹰势”与“熊势”。
张昊第四次重劈时,手臂已经发酸;石野第三次抢攻时,脚步开始发飘。
但效果出来了。
第二十招,张昊一记重劈破开石野防御,石野踉跄后退;
石野趁机前扑,熊抱擒拿,张昊险险挣脱,衣袖被撕掉半截。
两人再次分开,浑身是汗,身上又添新伤。
但眼睛都亮着。
他们感觉到了——那种切换势态的艰难,以及艰难背后的可能。
“停吧。”张翎再次叫停,“再打下去就真伤了。”
他让两人坐下,从怀里取出个小陶罐,里面是捣碎的止血草药。
一边给两人敷药,一边说:“今日这场比武,你们都输了,也都赢了。”
张昊肩头的伤口敷上草药,清凉镇痛。他抬头:“毕摩,我不明白。”
“你输在执着‘快’,赢在领悟‘重’。”
张翎包扎好他的伤,“石野输在执着‘重’,赢在领悟‘快’。但真正的赢家……”
他看向围观的人群:“是所有人。”
猎人们若有所思,孩子们似懂非懂。
“从今日起,每月十五,在祭坛前举行少年比武。”
张翎站起身,声音传遍空地,“不限招式,不限形意,倒地算输,出圈算输,认输算输。
胜者可得双份鱼肉,败者负责清洗全场兵器。”
人群骚动起来。
少年们眼睛放光,猎人们摩拳擦掌——他们也想比。
“成年组比武,等祭坛地脉稳定后再议。”张翎话锋一转,“但少年比武,不只是比输赢。
是要你们在实战中明白——形意十二形,不是十二堵墙,是十二扇门。
每扇门后都有路,但真正的强者,不是只走一条路,是知道何时该进哪扇门。”
他最后看向张昊和石野:“你俩今日打出了鹰形的锐,熊形的厚,但还没打出‘竞志’的真意。
竞不是要分高下,是要借对手的镜子,照见自己的缺。
什么时候你俩能打出鹰熊合击的架势,才算真正入了门。”
日落时分,篝火燃起。
烤鱼的香气里混杂着血腥和草药味。
张昊和石野坐在同一堆火边,肩并肩,互相给对方背后的伤涂药。
“你那招凌空击,”石野龇牙咧嘴,“再低三寸,我脊椎就断了。”
“你那记熊抱,”张昊倒抽凉气,“再快半息,我肋骨就折了。”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
远处,张翎和岩叔、蒲伯坐在祭坛台阶上,看着营地里难得的热闹景象。
少年们在空地上比划刚才看到的招式,猎人们在讨论如果自己上场该怎么打,连妇人们都在笑谈哪个孩子最有潜力。
“毕摩这法子好。”岩叔撕着鱼肉,“以前部落里比武,都是打到见血结仇。
现在有了规矩,有了彩头,打完了还能坐一起上药——这是练武,不是结怨。”
蒲伯点头:“竞而有序,斗而不破。这是文明的火种。”
张翎没说话。
他看着火光里那些年轻的脸孔,忽然想起现代世界的一句古话:文武之道,一张一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