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云阁初谒(2/2)
林云岫心神一凛。这是探查她的根底了。她早已准备好说辞,垂下眼睑,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黯然与模糊:“弟子本是山野散修,偶得半部残卷,自行摸索,并无固定师承。后来家中遭了变故,孤身一人,听闻琼霄阁有教无类,故而来此碰碰运气。”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将悬镜山的传承尽数隐去,只突出散修身份和家变,符合一个背景简单、前来投靠的弟子形象。
阁主静静听着,脸上温和的神色未变,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细微的石子。
“原来如此。”她并未深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世间多是漂泊客,能寻得一隅安心修行,亦是缘法。”
她话锋一转,不再追问林云岫的过去,反而说起了琼霄阁:“我琼霄阁立宗于此,不求闻达于世,只愿门下弟子能明心见性,求得真我。外界纷扰,有时难免波及。譬如此次砾石城之事……”
她提到砾石城,语气平缓,却让林云岫竖起了耳朵。
“……不过是些许宵小之辈,仗着昔日些许渊源,行那不轨之事罢了。”阁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那并非武力上的疲惫,而是某种精神上的耗损,“琼霄阁虽小,却亦有不容触碰之底线。”
昔日渊源?林云岫立刻想到了太华宗。阁主此言,几乎是默认了琼霄阁与太华宗过往的关联,以及现今的对立。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阁主,那些宵小之辈……可是与太华宗有关?弟子听闻太华宗乃名门正派,为何……”
阁主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止住了她的话头。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云岫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更深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的审视。
“名门正派……”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表象之下,孰正孰邪,孰是孰非,有时并非肉眼所能分辨。白露,你只需记住,守住本心,明辨自身脚下的路,便已足够。宗门过往,恩怨纠葛,非你之责,亦非你当下所能承载。”
她的话语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再次将林云岫探寻的大门关闭。
林云岫知道不能再问,只得低头称是。
阁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眼神中的审视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怜惜与探究的神色。她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自语:
“你身上……有故人的影子。”
林云岫心中猛地一颤,霍然抬头!
故人?什么故人?是指……父亲吗?阁主认识父亲?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张了张嘴,想要追问,却见阁主已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流云,侧影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那瞬间流露的情绪已收敛无踪,恢复了之前的温婉与平静。
“去吧。”阁主挥了挥手,语气恢复如常,“好生修行,莫负光阴。”
逐客之意已明。
林云岫满腹疑团,却只能按下,起身行礼:“弟子告退。”
她退出云深阁,轻轻带上木门,站在阁楼外的石阶上,只觉得阳光有些刺眼。阁主最后那句话,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故人的影子……阁主认识父亲!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次召见,看似寻常的关怀与勉励,实则暗藏机锋。阁主在探查她的底细,也在委婉地警告她不要深究宗门旧事。但同时,那句关于“故人”的话,又像是一个无意识的流露,或者说……是一种隐晦的提示?
林云岫回头望了一眼那掩映在松柏间的“云深阁”,只觉得这看似平静的琼霄阁,每一处都可能隐藏着与她父亲失踪相关的秘密。而那位温婉端丽、眸藏忧悒的阁主,与那白纱覆目、能窥命运的大师姐江疏影一样,都是这重重迷雾中,关键而又难以触及的存在。
她握紧了拳,心中的目标愈发清晰——必须留下来,必须变得更“有用”,才能有机会,从这云深之处,窥见一线真相的天光。而那条连接着她与江疏影的无形之线,似乎也因阁主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变得更加清晰而紧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