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十卷校论二则(1/2)
药渣
夜是深了。校园里的路灯照着几片残叶,在地上拖得老长,像谁吐的血。最近总有人在耳边聒噪,说些“金援”“合作”的新鲜词儿,听着倒像是那么回事,细咂摸却一股子霉味,像梅雨季节晾不干的棉絮。
有那么些学宫,本该是藏着经史子集的地方,如今却敞着大门,专等些黄头发高鼻子的主儿送钱来。送钱的也不是傻子,钱袋子口扎得紧,每一张票子都拴着根线,拉到大洋彼岸。这边接过钱,眉开眼笑地办起“新学问”,什么“男女之辨”,什么“群己权界”,讲得唾沫横飞。听着是时髦,可那词儿里的骨头,早就被人家剔得干干净净,剩下的不过是些涂了蜜的软骨,嚼着甜,咽下去却堵得慌。
我见过些读书人,先前还捧着《礼记》摇头晃脑,说“修身齐家”的道理。转脸得了笔外洋银子,立马改了腔调,说“爱国”是糟粕,“正义”是桎梏。黑板上写满了洋文单词,课堂里挤满了睁着圆眼睛的学生,教的不是经世济民,倒是些挑唆着男女对着干的法子。问他为何如此,他理直气壮:“这是进步!”进步?我倒想起前清时候,洋人带着鸦片来,也说那是“福寿膏”,能治百病呢。
有个典故说,宋时有人得了块西域的美玉,雕成了器皿,日日把玩,却不知那玉里藏着毒虫,夜里就爬出来啃噬梁柱。等到屋子塌了,他还攥着玉器皿哭,说这宝贝怎会害我。如今这些拿着外洋经费的学究,大约也和这宋人类似。他们对着那些印着洋文的合同点头哈腰,以为得了天大的便宜,却不知人家要的不是学术,是要在咱的地基上,盖起他们的洋楼。
更可气的是些穿官服的,见了“国际合作”的牌子就眉开眼笑,批条子盖大印比谁都快。问他这项目里藏着什么猫腻,他便拿出“开放包容”的大帽子扣下来,说你是“守旧”“排外”。可他忘了,当年林则徐烧鸦片,也有人说他“破坏通商”;邓世昌撞吉野,也有人说他“鲁莽误国”。这世上总不缺些见了洋钱就腿软的主儿,膝盖骨早就被自己锯了,只配跪在地上数票子。
校园里的年轻人大抵是好的,眼睛亮,心里热,想做些改变世道的事。可架不住有人天天在耳边念叨,说外国的月亮圆,说那边的男女都平等得像天平。他们哪里知道,那天平的砝码早被人家换过了,一边放着“自由”“平等”的空盒子,另一边却压着真金白银的利益。等这些年轻人被教得见了爹娘就皱眉,见了伴侣就提防,这世道也就成了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
我去过乡下,见老农侍弄庄稼,从不肯随便用外人给的种子。问他为何,他说:“土不一样,水不一样,强行种下去,要么长不出,要么长出些怪东西,还把自家的好种子都带坏了。”这道理,比那些学宫里的博士讲得透彻。咱这土地上的事儿,总得按咱的节气来,硬要插些外来的秧苗,不是枯了,就是疯长,最后把整块地都毁了。
前几日见报,说某大学请了洋教授来讲“性别研究”,台下坐满了人,掌声雷动。那教授说的啥?说咱这千年的“家和万事兴”是封建糟粕,说“相敬如宾”是压迫女性。听得我直冷笑,他怎不说说他们自家的街头,多少人露宿街头,多少孩子没学上?偏来咱这地界指手画脚,好像他们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可菩萨渡人,哪有带着算盘来的?
有个老秀才告诉我,他年轻时见过庚子年的兵灾,洋人拿着枪闯进学宫,把线装书当柴烧,说那是“落后”。如今枪杆子收起来了,换了些穿西装的,揣着支票本,说要“帮咱进步”。他叹口气:“刀枪是硬的,银子是软的,可软刀子杀人,更疼。”
这话不假。你看那些得了外洋资助的项目,哪个不是打着“公益”“平等”的旗号?可细究下去,讲的都是些挑唆离间的话。夫妻和睦,他说那是“女性牺牲”;邻里互助,他说那是“愚昧抱团”;连孩子孝顺爹娘,都能被说成“人格不独立”。照这么教下去,过个十年二十年,咱这社会怕是要变成一群互相咬的狼,而那些递骨头的,正站在山头冷笑呢。
也不是没有清醒的人。前几日有个学生写信给校长,说要查一查那些外来经费的去向,被斥为“小题大做”。还有个教授,在课堂上说了句“咱的学问得扎在自己的土里”,转天就被调去了图书馆。这世道,容不得说真话的人,倒把些摇尾巴的捧得高高的。
我想起明朝末年,有个叫洪承畴的,本是朝廷重臣,被俘后宁死不降,后来却因为一碗参汤,变了节。人问他为何,他说“活着总比死了好”。如今这些拿外洋经费的,大约也是这么想的:“有钱总比没钱好”“有项目总比没项目好”。可他们忘了,洪承畴死后,连块正经的墓碑都没捞着,只落得个“贰臣”的骂名。
校园里的树,本是该往上长的,向着天,扎着地。可如今有些树,被人用银子做的绳子牵着,枝枝丫丫都往歪了长,看着枝繁叶茂,根却早被蛀空了。风一吹,就晃悠,再大点风,怕是要连根拔起。
那些管教育的,本该是剪枝的园丁,却成了帮着外人拉绳子的。学生问:“先生,这树长歪了。”他却说:“歪着好,歪着能接住更多洋人的阳光。”这阳光,怕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带着毒的,照得久了,叶子要黄,果子要烂。
更可悲的是些家长,把孩子送进学堂,指望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却不知孩子天天在课堂上被教着“骂祖宗”“恨家乡”。等孩子学成了,回家对着爹娘喊“你们不懂平等”,对着乡亲说“你们太落后”,这学,还不如不上。
我夜里常做噩梦,梦见学宫里的匾额都换了洋文,孔庙里的牌位被扔在地上,一群年轻人举着外洋的旗子,喊着听不懂的口号。惊醒了一身汗,摸黑看看窗外,还好,月亮还是咱祖宗见过的那个月亮,只是被云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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