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三十四章空心人和螃壳汤(1/1)
市井集市,有狡黠之徒,高擎螃蟹残壳,嘶声叫卖:“此汤大补,千年人参亦难媲美!”众人如蝇逐臭,争捧那残羹冷炙,仿若饮下琼浆玉液,末了,竟还对着那空壳,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口中高呼“奴仆在此”。这般荒诞闹剧,日复一日,在大街小巷轮番上演,恰似给这看似繁华的时代,立起一座讽刺的墓碑。
昨夜,分明还见那螃蟹,青壳耀眼,红螯张扬,鲜活而灵动。可今晨,只剩空壳在沸汤中无助翻滚。食客们将蟹膏蟹黄吸食殆尽,却仍不罢休,往空壳里兑些生水,熬制所谓“海鲜汤”。这行径,恰似某些人,灵魂早已被世俗掏空,却还将那仅剩的皮囊,供奉在社交的神坛之上。他们整日对着手机镜头,贪婪吞食虚拟的体面,用滤镜精心涂抹出所谓的人生百态,末了,还故作谦卑,说道:“诸位且看,这便是我等的生存之道。”
曾以笔为刃的文人雅士,手中狼毫竟被无情剁成刷锅炊帚。《离骚》被肆意裁成便签纸,“路漫漫其修远兮”,被篡改成“点赞过万再继续”。旧书摊的《呐喊》,封面上满是外卖油渍,那些曾经振聋发聩的文字,如今竟沦为人们佐餐时的消遣之物。看客们咀嚼着这些文化残渣,还煞有介事地品评:“这批判的力度,倒也能让人短暂清醒。”
一群身着长衫马褂之人,如巨婴般招摇过市。他们将现世的美好尽情享用,还妄图把前人的成果,熬成延续自己庸碌的“续命汤”。二十岁的身体里,藏着三岁孩童般的脆弱灵魂,一遇问题,便躲进“原生家庭”的避风港。他们在键盘上能敲出洋洋洒洒的万字檄文,却连自家门前的积雪都不愿清扫。这类人最擅长把自己的无能伪装成清高风骨,将自私自利粉饰成率真性情,活脱脱是新时代的孔乙己,却还自命为引领时代的“狂人”。
那镀着虚假光芒的空壳,在汤锅中起起落落,映照出无数张饥肠辘辘的面孔。他们吞噬了整个时代的精华,吐出的却是如蟹泡般虚幻、毫无价值的言辞。有人将良知贱卖,只为换取直播中的打赏;用尊严去兑换虚拟的皇冠,最后还在个性签名里写下“人间清醒”。这所谓的清醒,就如同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远看鲜活,凑近一闻,尽是刺鼻的虚伪。
是时候,砸烂这口熬制虚假与空虚的汤锅了。真正的滋补良方,从来不在那空壳之中,而藏在捕蟹人布满盐霜、粗糙干裂的手掌纹路里,藏在渔娘修补渔网时,被晨曦照亮的希望之中。巨婴们该学会独立,空心人们也该填充些有价值的东西了。与其对着毫无价值的空壳顶礼膜拜,不如奔赴滩涂,亲手捕捉一只鲜活的螃蟹。只是在捕捉时,千万小心,莫要被自己内心的怯懦与虚荣所束缚,被自己的影子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