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睿王请辞(2/2)
回到养心殿,清辞疲惫地靠在榻上。晚棠为她揉着太阳穴,动作轻柔。
“累了就歇会儿。”晚棠轻声道。
“不能歇。”清辞握住她的手,“林月如在暗处,那个‘主公’在暗处,现在又冒出个王顺……朕总觉得,这些事背后,有一张更大的网。”
“再大的网,也能撕破。”晚棠语气坚定,“臣在北境,面对二十万大军都没怕过,还怕这些魑魅魍魉?”
清辞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暖意:“有你在,朕安心多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江南急报!”
容华长公主的信使到了,风尘仆仆,跪地呈上书信。
清辞拆开,脸色骤变。
“怎么了?”晚棠问。
“姑姑说……她在江南,找到了陈女官。”清辞声音发颤,“但陈女官已经死了,死前留下血书,说……说指使她下毒害先帝的,不是玄镜大师,而是……而是苏太后。”
晚棠震惊:“什么?!”
“血书上说,苏太后当时担心先帝废后,又无子嗣,地位不保。所以让陈女官在茶点中加少量七星草,让先帝慢慢衰弱,然后扶植朕这个‘假皇子’登基,她好继续垂帘听政。”清辞的手在抖,“但她没想到,玄镜大师也下了毒,两种毒叠加,先帝才会那么快……”
“这不可能!”晚棠夺过信,“太后对先帝情深义重,怎么会……”
“情深义重?”清辞惨笑,“晚棠,你还记得太后绝笔信里怎么说的吗?她说‘有些事,生前不能说,死后却不得不言’。她承认了那么多罪,却唯独没说先帝之死的真相。为什么?因为那是她最深的罪孽,她说不出口。”
“可是……”
“血书上有陈女官的指印,还有太后的私印。”清辞闭上眼,“姑姑验过了,都是真的。”
殿内死一般寂静。
如果这是真的,那太后所有的忏悔、所有的愧疚,都成了笑话。她不是被逼无奈,而是处心积虑;她不是悔不当初,而是罪有应得。
“那林月如手里的那份供词……”晚棠忽然想到,“她说玄镜大师是凶手,难道……”
“她在帮太后遮掩。”清辞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冷,“或者说,太后临死前,安排她这么做。把罪名推给玄镜大师,保住太后的身后名。”
好一个连环计。
先帝被毒死,凶手可能是太后,也可能是玄镜大师,或者两人都是。太后临死前布下这个局,让林月如拿着半真半假的证据,既能牵制清辞,又能为自己洗白。
而林月如背后的“主公”,可能早就知道真相,所以才能仿造玉玺,伪造诏书——因为他手里有太后的把柄。
“陛下,”晚棠握住她冰凉的手,“不管真相如何,您都是无辜的。您没有害先帝,没有害任何人。这皇位,您坐得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清辞喃喃,“可朕这个皇帝,是用这么多人的血换来的。先帝的血,父亲的血,玄镜大师的血,还有……那些无辜之人的血。”
她忽然想起太后绝笔信的最后一句:“勿为往事所困,勿为仇恨所累。”
可怎能不困?怎能不累?
“陛下,”李岩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查到了。”
清辞收敛情绪:“进来。”
李岩进来,神色凝重:“王顺,司礼监秉笔太监,今年四十二岁,左脚微跛。隆庆十二年入宫,先在慈宁宫当差,后调入司礼监。刘瑾死后,他接任秉笔太监,深得刘安信任。”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
“有。”李岩压低声音,“三天前,也就是诏书出现那日,王顺告假出宫,说是老家有急事。但臣查了,他老家根本没人。而且,守城官兵说,那天看到王顺乘马车往西郊去了。”
西郊。皇陵的方向。
“还有,”李岩继续道,“臣查了朝中左脚微跛的官员,共有三人。但其中两人年事已高,早已致仕。只有一个还在任——大理寺少卿,周文渊。”
周文渊,四十八岁,隆庆十年进士,曾任刑部主事,后调任大理寺。为人低调,办案公允,在朝中口碑不错。
“周文渊……”清辞念着这个名字,“他和王顺,可有往来?”
“有。”李岩道,“周文渊的夫人,姓王,是王顺的堂妹。两家是姻亲。”
姻亲。这就对了。
王顺在宫中仿造玉玺,周文渊在朝中接应。两人联手,伪造诏书,散布谣言。
而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人。
“那个‘主公’……”晚棠看向清辞。
“周文渊官职不高,做不了‘主公’。”清辞摇头,“他只是棋子。真正的‘主公’,一定藏得更深。”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
“李岩。”
“臣在。”
“秘密逮捕王顺和周文渊。记住,要秘密,不能打草惊蛇。”
“是!”
“晚棠。”
“我在。”
“整顿禁军,加强宫防。朕有种预感,他们……快要动手了。”
“明白。”
两人退下后,清辞独自站在殿中。
她抚摸着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有一个生命。
“孩子,”她轻声说,“娘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但娘答应你,一定会为你,为这江山,讨回公道。”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接着是滚滚雷声。
要下雨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风暴,将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