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血色黎明(2/2)
“若慕容将军真的……真的殉国了,需另派良将。否则北境一失,夷狄长驱直入,江山危矣。”
“谁说慕容将军殉国了?”清辞冷声道。
“这……坊间传言……”
“坊间传言,也敢拿到朝堂上说?”清辞一拍御案,“传朕旨意:再有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斩!”
朝臣们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八百里加急!北境大捷!”
一个满身风尘的传令兵冲进大殿,扑倒在地:“陛下!慕容将军率军大破夷狄,斩首五万,夷狄可汗重伤,退兵三百里!”
满殿哗然。
清辞猛地站起,又因虚弱晃了晃,被李岩扶住:“消息……当真?”
“千真万确!”传令兵呈上军报,“慕容将军还生擒了夷狄二王子呼延烈,正在押送回京的路上!”
清辞接过军报,手在抖。
军报是晚棠亲笔写的,字迹仓促,但字字清晰:
“臣慕容晚棠奏报:隆庆十六年十月初八,臣率军夜袭夷狄大营,火烧连营,斩杀夷狄大将七人。初九,夷狄可汗亲率大军攻城,臣据城死守三日,击退敌军十三次进攻。十二日,臣出奇兵绕后,与城中守军前后夹击,大破敌军。夷狄可汗中箭重伤,仓皇北逃。此战,我军伤亡两万,歼敌五万,生擒夷狄王子一人。北境之危暂解,然夷狄元气未伤,必卷土重来。臣恳请陛下增兵北境,修筑防线,以御来年之患。另,臣闻京中变故,心急如焚。万望陛下保重,待臣凯旋。晚棠顿首。”
清辞读完,泪如雨下。
赢了。晚棠赢了。
但赢得如此惨烈——伤亡两万。那都是活生生的人,是父亲、丈夫、儿子。
“陛下,”传令兵又道,“慕容将军让臣带一句话给陛下。”
“什么话?”
“将军说:‘告诉陛下,我还活着,会活着回去见她。让她……一定要等我。’”
清辞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好,好……”她哽咽着,“朕等她,一定等她。”
退朝后,清辞回到暂居的养心殿。她抱着晚棠的军报,一遍遍读着,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姜司药进来送药,见她这样,轻声道:“陛下,慕容将军吉人天相,您也该保重自己。龙胎虽失,但您还年轻,将来……”
“姜姨,你不懂。”清辞打断她,“这个孩子,是朕和晚棠的希望。现在希望没了,朕……”
“希望可以再有。”姜司药握住她的手,“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
正说着,李岩匆匆进来,神色古怪:“陛下,陆清明……招了。”
“招了什么?”
“他说……林月如不是主谋。”
清辞一怔:“什么意思?”
“他说,林月如背后,还有一个人。”李岩压低声音,“那个人在朝中地位极高,甚至……可能就在陛下身边。”
清辞浑身发冷:“是谁?”
“陆清明不知道。他说,林月如只称那人‘主公’,从未透露姓名。但他见过那人的信物——是一枚金印,上面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的印文。
“不可能!”清辞猛地站起,“传国玉玺一直在朕手中!”
“所以可能是伪造的。”李岩道,“但能伪造传国玉玺的人,必定见过真品。而见过真品的,只有陛下、容华长公主、还有……”
“先帝,太后,玄镜大师,以及……掌管玉玺的几位内侍。”
清辞脑中飞速转动。
先帝已死,太后已死,玄镜大师已死。容华长公主不可能。那就只剩下……
“去查!所有接触过传国玉玺的内侍,一个不漏!”
“是!”
李岩退下后,清辞跌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头痛欲裂。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而她现在,连身边谁可信,谁不可信,都分不清了。
夜幕降临。
金陵城万家灯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在某个不起眼的民宅里,林月如正在包扎伤口。箭伤在左肩,虽然不深,但耽误了治疗,已经化脓。
“主公……”她对着黑暗中的影子低语,“计划失败了。陆清明可能已经招供。”
影子沉默良久,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无妨。陆清明知道的有限。倒是你,伤势如何?”
“死不了。”林月如咬牙,“只是……清辞小产,我们的计划……”
“计划照旧。”影子道,“孩子没了,对她打击巨大。这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江南那边已经得手,王崇文重伤,容华长公主南下,金陵空虚。只要再除掉慕容晚棠……”
“可晚棠刚打了胜仗……”
“所以要在她回京路上动手。”影子冷笑,“北境到金陵,千里之遥,路上随便一场‘意外’,就能让她永远回不来。”
林月如眼中闪过寒光:“属下明白了。”
“另外,”影子又道,“传国玉玺的仿品,该派上用场了。是时候……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真命天子。”
“是!”
影子消失后,林月如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印,在烛光下细细端详。
印上刻着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与传国玉玺一模一样。
她笑了,笑容狰狞。
“清辞,你以为你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秋风萧瑟。
而千里之外的北境,晚棠正站在朔方城头,望着南方。
“将军,在想什么?”杨烈问。
“想一个人。”晚棠轻声道,“想她是否安好,想她……是否也在想我。”
“是陛下吗?”
晚棠点头:“杨烈,你说,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快了。”杨烈道,“夷狄经此一败,至少能安分一年。等明年开春,我们整顿兵马,主动出击,说不定能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晚棠喃喃,“但愿如此。”
她取出那半块玉佩,握在掌心。玉佩温润,仿佛还带着清辞的体温。
“清辞,等我。”她对着南方,轻声说,“等我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夜风吹过,带着塞外的寒意。
而命运的车轮,正朝着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