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南归风雨(1/2)
回江南的路,比北上时更难走。
深秋的运河,水势渐缓,两岸的芦苇已经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御船换成了官船,虽然依旧气派,但少了那份皇家的威仪。清辞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熟悉的风景,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皇帝封的“江南安抚使”,听起来风光,实际上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她。金牌在手,节制江南军政,但朝中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江南旧部又真的会听命于一个十六岁的女子?还有拓跋宏,那个在运河上派人凿船杀她的“未婚夫”……
“清辞,风大,进去吧。”沈如月从舱里出来,给她披上斗篷。
“娘,您说,我们真的能稳住江南吗?”清辞问。
沈如月沉默片刻:“尽力而为。至少,比让朝廷直接接管好。那些京官,不懂江南,只会盘剥。”
是啊,至少她了解江南,了解这里的百姓。清辞握紧栏杆。可是了解归了解,她能做什么?赋税要收,军备要整,夷狄要防,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复国会余孽……
船行到第五天,进入江南地界。两岸的景色明显不同了——稻田已经收割,留下整齐的稻茬;桑园里,农妇在采摘最后的桑叶;水面上,渔船往来,渔歌悠扬。看似平静,但清辞能看见,码头上多了许多官军,城墙上插着陌生的旗帜。
“那是谁的兵?”她问随行的太监。
太监是皇帝新派的,姓王,三十多岁,脸上总是挂着假笑:“回安抚使,那是朝廷新调的驻军,镇守江南各府。”
“调了多少?”
“三万。”王太监道,“皇上说,江南不稳,需要重兵震慑。”
三万……清辞心中一沉。江南原本的驻军只有一万,加上麒麟卫三千,勉强能维持秩序。现在突然多了三万朝廷兵马,这哪里是“镇守”,分明是监视。
船在苏州码头靠岸。码头上,陆文渊带着江南旧部的核心成员等候,但人数明显少了。清辞看见,他们身后站着许多陌生的面孔,穿着朝廷的官服,眼神警惕。
“臣陆文渊,恭迎安抚使。”陆文渊上前行礼,但神色疲惫,鬓边多了许多白发。
清辞下船,扶起他:“陆伯伯,不必多礼。这些天辛苦您了。”
“应该的。”陆文渊低声道,“清辞,江南的情况……不太好。”
清辞点头,示意她明白。她转向那些朝廷官员:“各位大人辛苦了。本官奉旨安抚江南,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官员们纷纷行礼,但态度疏离。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三品文官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下官江苏巡抚陈志远,奉旨协理江南事务。安抚使一路辛苦,请先回府歇息,明日再议政事。”
江苏巡抚?朝廷什么时候派了巡抚?清辞看向陆文渊,后者微微摇头。
“有劳陈大人。”清辞不动声色,“那就明日再议。”
她被迎上一顶八抬大轿,一路抬往“安抚使府”。那是原本的苏州知府衙门,现在改成了她的官邸。府邸很大,三进三出,丫鬟仆役站了一院子,都是新安排的。
清辞住进后院正房。房间布置得很精致,但陌生。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假山水池,心里空落落的。
“清辞。”晚棠推门进来,声音有些颤抖。
清辞转身,看见她站在门口,眼圈通红。晚棠瘦了,脸色苍白,左臂还吊着绷带,但眼神依然明亮。
“晚棠……”清辞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她。
晚棠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紧紧回抱。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抱着,像要把这些天的担忧、恐惧、思念,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良久,晚棠松开她,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京城有没有人为难你?”
“我没事。”清辞摇头,“你呢?伤怎么样了?”
“快好了。”晚棠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清辞,江南……变天了。”
清辞拉着她坐下:“慢慢说。”
晚棠压低声音:“你走之后,朝廷就派了巡抚陈志远,带了三万兵马。他们一来,就接管了城防,撤换了所有关键位置的官员。陆大人虽然还是知府,但权力被架空。麒麟卫被限制在城外军营,不得入城。还有……”她顿了顿,“拓跋宏派人来了,催问婚期。”
清辞心中一紧:“他怎么说的?”
“他说,如果一个月内不履行婚约,他就再次攻城。”晚棠咬牙,“他还说……说你是他的未婚妻,迟早是他的人,让你别耍花样。”
清辞握紧拳头。拓跋宏果然不信她。
“朝廷知道吗?”
“知道。”晚棠点头,“陈志远说,这是‘安抚使的私事’,朝廷不便干涉。但私下里,他跟拓跋宏的使者见过面。”
清辞明白了。朝廷想利用她稳住拓跋宏,但又不想真的让她嫁过去。最好是她和拓跋宏两败俱伤,朝廷渔翁得利。
“还有,”晚棠的声音更低,“长公主可能没死。”
清辞猛地抬头:“什么?”
“我听到一些传言。”晚棠道,“那天交给拓跋宏的‘长公主’,可能是个替身。真的长公主,可能还在江南。”
清辞脑中一片混乱。如果长公主没死,那她在哪儿?想干什么?复国会是不是还在活动?
“陆伯伯怎么说?”
“陆大人也在查,但没结果。”晚棠道,“现在江南的局势很复杂,朝廷、江南旧部、夷狄、复国会,四方势力互相牵制。你在这个位置上,就像坐在火山口。”
清辞沉默了。她想起皇帝的话:“你的存在,就是江南不安宁的根源。”原来皇帝早就料到了。
“清辞,”晚棠握住她的手,“要不……我们走吧?离开江南,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清辞看着她眼中的期盼,心中一痛。她也想走,想和晚棠、和母亲,过平静的日子。但是……
“走不了。”她摇头,“皇帝不会放过我,拓跋宏不会放过我,江南旧部需要我,百姓……也需要我。”
晚棠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晚棠,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晚棠笑了笑,“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会逃避的人。既然你决定留下,我就陪你。”
清辞鼻子一酸,抱紧她:“谢谢你,晚棠。”
“傻瓜。”晚棠拍拍她的背,“我们是朋友,说什么谢谢。”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晚棠才离开。清辞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江南的局势,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夜深了,窗外传来更鼓声。清辞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起冷光。
她走到假山旁,忽然听见轻微的响动。转头一看,假山后面,有个人影。
“谁?”她低声问。
人影走出来,是个女子,穿着夜行衣,蒙着面。但那双眼睛,清辞认得。
“周常在?”她惊讶。
周常在拉你。”
“你怎么进来的?外面那么多守卫——”
“我有我的办法。”周常在拉着她躲到假山后面,“听着,时间不多。第一,长公主确实没死,她现在在金陵,正在联络复国会的旧部,准备卷土重来。”
清辞心中一沉:“她怎么逃出来的?”
“拓跋宏放了她。”周常在道,“他们达成了新的协议——长公主帮他控制江南,他帮长公主复仇。那天交给他的‘长公主’,是个死囚易容的。”
清辞握紧拳头。原来拓跋宏和长公主早就勾结在一起。所谓的婚约,所谓的退兵,全是演戏。
“第二,”周常在继续道,“陈志远是长公主的人。他表面上是朝廷的巡抚,实际上是复国会在朝中的内应。他来江南,不是为了镇守,是为了配合长公主的行动。”
清辞如遭雷击。陈志远是长公主的人?那朝廷知不知道?皇帝知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父亲查到的。”周常在道,“他这些年在江南盐政上,暗中收集了不少复国会的证据。陈志远来江南后,我父亲发现他和夷狄、和复国会有秘密往来,正准备上报朝廷,就被……就被灭口了。”
她的声音哽咽:“三天前,我父亲在书房‘暴毙’。仵作说是突发心疾,但我知道,是陈志远下的毒。”
清辞握住她的手:“节哀。周姑娘,你父亲是忠臣。”
周常在擦掉眼泪:“所以我必须告诉你真相。清辞,你现在很危险。陈志远不会让你真正掌控江南,他会找机会除掉你。长公主也不会放过你,你是她计划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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