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城下之盟(1/2)
血月当空,映得城墙上的血迹格外刺眼。
夷狄骑兵的第三波攻势刚刚被打退,城墙上堆满了尸体,有夷狄的,也有麒麟卫的。箭矢插在墙砖上,像一片片黑色的芦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夷狄用了火攻,几处城楼还在燃烧。
清辞站在箭垛后,手臂在发抖。她刚射完一壶箭,虎口被弓弦震裂,渗着血。晚棠靠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左臂的伤口又崩开了,染红了整条袖子。
“还能撑多久?”清辞哑着嗓子问。
赵锋在清点人数,脸色凝重:“麒麟卫折了三百多人,箭矢还剩三成。夷狄那边……至少还有两千骑兵。”
三千对三千,守城一方本该有优势。但夷狄骑兵太凶悍,他们不惧生死,前赴后继。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箭术极准,几乎箭无虚发。麒麟卫虽然精锐,但久疏战阵,面对真正的草原铁骑,渐渐落了下风。
“援军呢?”晚棠问。
陆文渊摇头:“最近的驻军在百里外,最快也要明早才能到。”
明早……现在才子时,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足够夷狄攻破城门了。
清辞望向城外。夷狄正在重新整队,火把汇成一片火海,照得夜空如同白昼。那个虬髯大汉——夷狄的统领——正骑马在阵前来回巡视,激励士气。她能听见夷狄语粗野的吼叫声,虽然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股杀气。
“清辞,”晚棠忽然说,“如果城破了,你先走。”
“我不走。”清辞斩钉截铁,“要死死一起。”
“你母亲还在城里——”
“那更该留下。”清辞握住她的手,“晚棠,我们走到今天,不是为了逃命。”
晚棠看着她,笑了:“好,那就不逃。大不了,一起战死在这里。”
赵锋走过来:“主人,夷狄在准备云梯和撞木,下一波攻势会更猛。我们……守不住。”
清辞深吸一口气。守不住,那就想办法让他们不敢攻。
她看向那个虬髯大汉:“赵统领,如果擒贼先擒王,有没有可能?”
赵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擒住那个统领?难。他身边至少有五十亲卫,个个都是高手。而且距离太远,弓箭射不到。”
“那如果……谈判呢?”
众人都愣住了。谈判?跟夷狄?
“他们想要什么?”清辞问,“金银?粮食?还是地盘?”
陆文渊想了想:“夷狄常年犯边,一是为了抢掠,二是为了逼迫朝廷开放互市。但这次……”他看向城外,“这次不一样。他们来得太快,太准,显然是早有预谋。长公主承诺了他们什么?”
清辞想起那些书信。长公主答应夷狄,事成之后,割让江南三府,开放所有港口,每年进贡白银百万两。
真是好大的手笔。为了报仇,连祖宗基业都可以卖。
“我去跟他们谈。”清辞道。
“不行!”晚棠急道,“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清辞看向众人,“硬守,守不住。谈判,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锋摇头:“夷狄不讲信用,他们可能会扣下你做人质。”
“那就扣。”清辞平静道,“扣下我,你们就有时间等援军。而且……”她从怀中取出麒麟佩,“他们想要这个。”
麒麟佩在血月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传说这支隐藏的军队,曾在前朝末年多次击退夷狄,是夷狄的噩梦。如果他们知道麒麟佩能调动这支军队,一定会想夺走它。
“我拿着玉佩去谈判,告诉他们,如果退兵,玉佩归他们。如果他们强攻,我就毁了玉佩。”清辞道,“他们不会冒险。”
陆文渊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只能一试了。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陪你去。”
“我也去。”晚棠道。
清辞摇头:“晚棠,你伤太重,不能去。陆伯伯,您要留在城里主持大局。我一个人去,反而安全——他们不会轻易杀一个孤身女子,那会辱没他们的勇士之名。”
她说得有理,但晚棠还是不放心。清辞握住她的手:“相信我。如果我回不来……照顾好我母亲。”
“清辞——”
“就这么定了。”清辞转身下城,“给我准备一匹白马,一面白旗。”
一刻钟后,苏州城门缓缓打开。
清辞骑着一匹白马,手持白旗,独自走出城门。她穿着素色衣裙,头发简单地绾着,脸上还带着血污,但眼神平静。月光照在她身上,像披了一层银纱。
夷狄阵前一阵骚动。虬髯大汉策马出阵,上下打量她:“你就是守城的主将?”
“我是沈清辞,沈墨的外孙女。”清辞朗声道,“我想跟你们的统领谈谈。”
虬髯大汉大笑:“一个小丫头,也配跟我们大帅谈?”
“如果我不配,”清辞举起麒麟佩,“那这个配吗?”
麒麟佩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夷狄阵中响起一阵惊呼,显然有人认得。
虬髯大汉脸色变了:“麒麟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前朝遗命,沈氏后人持玉佩可号令麒麟卫。”清辞道,“现在,我可以见你们大帅了吗?”
虬髯大汉犹豫了一下,挥手:“带她去见大帅。”
清辞被带到夷狄大营。大营很简陋,只有几顶帐篷,但守卫森严。她被带到主帐前,虬髯大汉示意她进去。
帐内点着牛油灯,光线昏暗。一个中年男子坐在虎皮椅上,穿着普通的皮甲,但气质不凡。他正在看地图,听见动静,抬起头。
清辞看清了他的脸——四十多岁,面容刚毅,左脸有道疤,从眼角斜到嘴角。他的眼睛很亮,像鹰。
“你就是沈清辞?”他的汉语很流利,带着北境口音。
“是。”清辞不卑不亢,“阁下是?”
“拓跋宏,夷狄左贤王。”男子道,“长公主说,你会把麒麟佩交给我。”
清辞心中一动。左贤王?夷狄王庭的二号人物,居然亲自来了江南。看来长公主许诺的利益,确实诱人。
“长公主还活着吗?”她问。
“活着,但被我关起来了。”拓跋宏直言不讳,“那个女人太狡猾,我不信任她。她说你能调动麒麟卫,是真的?”
“是真的。”清辞举起玉佩,“但前提是,你们退兵。”
拓跋宏笑了:“用一块玉佩,换一座城?小丫头,你太天真了。”
“不只是玉佩。”清辞道,“还有长公主许诺的一切——江南三府,开放互市,每年百万两白银。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拓跋宏挑眉:“你凭什么?”
“凭我是沈墨的外孙女,凭我手里有麒麟佩,凭我现在是江南的实际掌控者。”清辞直视他,“长公主已经败了,她的承诺作废了。但我可以给你新的承诺——退兵,这些东西依然是你的。不退,玉石俱焚。”
拓跋宏盯着她,眼神锐利:“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谈生意。”清辞平静道,“你带兵南下,无非是为了利益。长公主能给的利益,我也能给,而且更可靠——因为我不需要造反,不需要引狼入室。我是江南之主,我的话,就是保证。”
帐内一片寂静。拓跋宏在权衡利弊。
良久,他开口:“我怎么相信你?”
“我可以立字据,可以派人质,可以……”清辞顿了顿,“可以嫁给你。”
这句话一出,连她自己都愣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也许是急中生智,也许是……破釜沉舟。
拓跋宏也愣住了,随即大笑:“有意思!小丫头,你为了江南,连自己都可以卖?”
“不是卖,是结盟。”清辞强迫自己冷静,“联姻是巩固盟约最好的方式。你娶我,江南就是你的后盾。有了江南的钱粮,你在夷狄王庭的地位会更稳固,甚至……可以争一争大汗之位。”
拓跋宏的笑容收敛了。他重新打量清辞,眼神复杂:“你懂得不少。”
“我外祖父教我的。”清辞道,“他说,天下大事,无非利益二字。只要利益足够,敌人可以变盟友,仇恨可以暂时放下。”
“那你恨长公主吗?”
“恨。”清辞坦然,“但她已经败了,恨没有意义。现在,江南的安危更重要。”
拓跋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很高大,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她。清辞没有退缩,抬头与他对视。
“你不怕我?”他问。
“怕。”清辞道,“但怕没有用。”
拓跋宏笑了,那笑容有些欣赏:“好,我答应你。退兵,联姻。但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我要先拿到江南三府的赋税权,为期三年。三年后,再谈其他。”
“可以。”清辞点头,“但夷狄不得驻军,不得干涉内政。”
“成交。”拓跋宏道,“第二,我要长公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清辞心中一紧:“为什么?”
“她知道的太多了。”拓跋宏淡淡道,“而且,她骗了我。她说江南唾手可得,结果让我损兵折将。这样的人,不能留。”
清辞犹豫了。长公主确实该死,但交给夷狄……那等于背叛大胤。虽然长公主谋逆,但毕竟是皇室血脉。
“怎么,不忍心?”拓跋宏挑眉,“她可是差点炸死全城百姓。”
清辞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不虐待她,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
“可以。”拓跋宏伸出手,“击掌为誓。”
清辞伸出手,与他击掌三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布满老茧。
“现在,可以退兵了吗?”她问。
拓跋宏点头,对外喊道:“传令,退兵三十里,扎营待命。”
帐外传来号角声。清辞松了口气,但心里沉甸甸的。她出卖了长公主,答应了屈辱的条件,还要……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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