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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苏州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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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漕船已经解缆。

这是一艘运粮的官船,挂的是户部的旗。周常在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弄到了押运文书。她们四人扮作押运官员的家眷,混在船工和护卫中,倒也并不显眼。

清辞站在船舷边,看着两岸的风景缓缓后退。离开金陵已经三日,运河两岸从繁华市镇逐渐变成水乡田园。稻田青绿,桑园连绵,偶尔能看到采桑女挎着竹篮,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再有一天就到苏州了。”周常在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水囊,“喝点水。”

清辞接过,抿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药味。她看向周常在:“你加了什么?”

“安神的草药。”周常在淡淡道,“你这两天没睡好,眼底都是青的。”

清辞确实没睡好。每晚闭眼,都会梦见母亲。梦里的母亲总是坐在绣架前,背对着她,哼着江南小调。她想走过去看看母亲的脸,却怎么也走不到跟前。

“谢谢。”她把水囊还回去。

周常在接过,却没有走。她望着河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天在醉月楼,柳依依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了吧?”

清辞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柳依依承认参与了周县令之死。

“你恨她吗?”清辞问。

“恨。”周常在答得毫不犹豫,“但更恨我自己。如果我早点察觉父亲的调查有多危险,如果我当时在他身边,也许……”

她没有说下去。但清辞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她一起去苏州?”清辞轻声问,“你不怕她再骗你一次?”

周常在笑了,那笑容有些苍凉:“怕。但我更怕错过扳倒周世安的机会。父亲教过我,成大事者,有时不得不与虎谋皮。”她顿了顿,“况且,柳依依没有完全说实话。”

清辞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她说周世安在扬州办事,五天后才回苏州。但我昨天收到消息,周世安根本不在扬州。”周常在压低声音,“他在苏州,而且就在我们抵达的同一天,他会去虎丘参加一个诗会。”

“那柳依依为什么撒谎?”

“两种可能。第一,她也不知道周世安的真实行踪,她被蒙在鼓里。第二,她知道,但故意给我们错误信息,好让我们放松警惕。”周常在看向清辞,“你觉得是哪种?”

清辞想了想:“第一种。如果她想害我们,完全可以在醉月楼就设下埋伏,何必跟我们上船,一路同行?”

“我也这么想。”周常在点头,“但还是要小心。到了苏州,我们按计划分头行动。你和慕容晚棠去留园,我和柳依依去别院取账本。无论哪边得手,都在城隍庙会合。”

“好。”

正说着,晚棠从船舱里出来。她已经换回了劲装,头发束成高马尾,腰间佩刀。这几日船上无事,她每日早晚练刀,从不间断。

“柳依依怎么样?”周常在问。

“还睡着。”晚棠皱眉,“她身体很虚,昨天又吐了一次。徐姨给的药好像没什么用。”

周常在脸色微沉:“我去看看。”

三人一起下到船舱。柳依依躺在最里间的窄床上,脸色苍白,额上都是冷汗。听见脚步声,她挣扎着要起来,被周常在按住。

“躺着。”周常在搭上她的脉,片刻后,眉头皱得更紧,“你中毒了。”

柳依依苦笑:“我知道。是周世安下的,慢性毒,每月需要服一次解药。上次服药是一个月前,现在毒性开始发作了。”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样?”柳依依摇头,“这毒只有周世安有解药。我本来想着,拿到账本,逼他交出解药。但现在看来,我可能撑不到那时候了。”

周常在松开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这是清心丹,能暂时压制毒性。但最多只能撑三天。”

柳依依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三天够了。拿到账本,我就去找周世安。要么他给我解药,要么我跟他同归于尽。”

“你死了,账本还有什么用?”晚棠冷冷道。

“所以我会尽量活着。”柳依依看向周常在,“周姑娘,若我真死了,账本就交给你。只求你一件事——扳倒周世安后,在我坟前烧纸时,告诉我一声。”

周常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清辞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柳依依是可恨,但也可怜。被当作棋子买来,又被当作弃子丢掉,这一生,好像从未为自己活过。

船又行了一日,傍晚时分,苏州城遥遥在望。

苏州和金陵不同。金陵是王气之地,六朝金粉,透着厚重的历史感。而苏州是水墨之城,白墙黛瓦,小桥流水,像一幅淡雅的画卷。

船在阊门码头靠岸。码头上人不多,几个漕工正在卸货。周常在安排的两个接应人已经等在那里,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短打,看起来像普通脚夫。

“东家吩咐,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其中一个年轻人低声道,“在桃花坞,是个小院,很隐蔽。”

“好,带路。”

一行人下了船,穿过码头,走进阊门。阊门内是苏州最繁华的街市,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但接应人带他们走的都是小巷,七拐八绕,避开主街。

走了约莫两刻钟,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有扇小门,推门进去,是个小巧的院落。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有口井,井边种着棵石榴树,已经结了小小的果子。

“这里安全吗?”晚棠问。

“安全。”接应人道,“这院子是长公主名下的产业,周围住的都是老实人家。而且离留园不远,走过去只要一刻钟。”

周常在点点头,安排众人住下。清辞和晚棠住东厢房,周常在和柳依依住西厢房。两个接应人住门房,负责警戒。

简单安顿后,四人聚在正房商议。

“明天一早分头行动。”周常在摊开一张手绘的苏州地图,“沈清辞,留园在这里,桃花坞北边。慕容晚棠,你陪她去,但要小心。留园虽然荒废多年,但未必没有眼线。”

晚棠点头:“我知道。”

“我和柳依依去周世安的别院。”周常在地图上点了另一个位置,“别院在城南,靠近盘门。据说周世安把账本藏在书房的暗格里,柳依依知道机关怎么开。”

柳依依虚弱地点头:“书房有个多宝阁,第三排第二个格子是活动的。按下后,旁边的书架会移开,露出暗格。账本就是里面。”

“守卫呢?”

“别院有八个护院,分两班巡逻。但明天周世安去虎丘参加诗会,会带走一半人手。剩下的四个,两个在前门,两个在后院。我们可以从西墙翻进去,那里有棵老槐树,树枝伸进院子,容易攀爬。”

周常在仔细记下,又问了几个细节。最后道:“无论得手与否,申时前必须回到这里。如果申时还没回来……”

“说明出事了。”晚棠接口,“那就按备用计划,去寒山寺后的枫桥碰头。”

“对。”

商议完毕,各自回房休息。清辞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明天就要去留园了,母亲让她去的地方,藏着外祖父的秘密。那个秘密,会和前朝玉玺有关吗?

还有柳依依,她真的能顺利拿到账本吗?周世安会不会已经察觉?

越想越乱,清辞干脆坐起来,点亮油灯。从行囊里取出母亲留下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那张留园的平面图。

图很详细,连假山上的亭子、水池上的曲桥都画出来了。但有个地方很奇怪——在图的正中央,主屋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叉,旁边标注两个字:“勿入”。

为什么“勿入”?那里有什么?

清辞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晚棠端着碗进来:“睡不着?”

“嗯。”清辞收起信,“你也还没睡?”

“我习惯了,睡不多。”晚棠把碗放在桌上,“徐姨让带的安神汤,热了热,喝点吧。”

清辞端起碗,汤还温热,有枣子和桂圆的甜香。她慢慢喝完,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明天……”晚棠在她身边坐下,“不管在留园发现什么,你都要冷静。”

清辞看向她:“你担心我发现不好的事?”

“我是担心你。”晚棠握住她的手,“你母亲留下这个线索,一定很重要。但重要的事,往往也危险。”

清辞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但再危险,我也要去。就像你一定要为你父亲讨回公道一样。”

晚棠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我们真是……都不肯安生。”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清辞终于有了睡意。晚棠等她睡着,才吹灭灯,轻轻退出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四人就出发了。

周常在和柳依依往南,清辞和晚棠往北。在巷口分别时,周常在看了清辞一眼,那眼神复杂,像是叮嘱,又像是担忧。

清辞冲她点点头,转身和晚棠并肩走入晨雾中。

留园在桃花坞北边,确实不远。走了不到一刻钟,就看见一座荒废的园子。园门紧闭,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脱落,铜环生了厚厚的绿锈。围墙很高,墙头长满了杂草。

晚棠绕着围墙走了一段,找到一处破损的地方。墙砖塌了几块,露出一个缺口,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从这里进。”她先钻进去,确认安全后,伸手拉清辞。

清辞钻过缺口,站稳后抬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留园很大,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虽然荒废多年,亭台楼阁已经破败,水池里满是枯叶和浮萍,假山上的草木肆意生长,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回廊的栏杆雕着花鸟,窗棂上的冰裂纹还完整,月亮门的轮廓依然优美。

这里,是外祖父的家。

清辞顺着记忆中的图纸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照壁,经过已经干涸的水池,来到主屋前。主屋是三间两层的小楼,门窗都关着,但没上锁。

她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屋里很暗,隐约能看到家具的轮廓——桌椅、屏风、书架,都蒙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晚棠跟进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好像很久没人来了。”

“嗯。”清辞走到书架前,按照母亲信中所说,找到第三排第七本书——是一本《诗经》。她抽出来,书页已经脆了,轻轻一翻,掉出一把铜钥匙。

钥匙很小,看起来很旧。清辞握在手心,冰凉。

“接下来去哪?”晚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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