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逃亡路(2/2)
“清辞,”晚棠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真的查清了真相,扳倒了复国会,之后要做什么?”
清辞一愣。之后?她真的没想过。从知道母亲身世开始,她就一心想着报仇,想着真相。之后的事,太遥远了。
“我不知道。”她诚实道,“也许……回江南?我母亲葬在那里。”
晚棠看着她:“不想留在宫里?”
清辞摇头:“宫里太累了。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要斟酌,每走一步都要算计。”她顿了顿,“你呢?”
“我?”晚棠笑了,“如果父亲还活着,我就回北境,继续守边。如果……”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如果慕容锋死了,慕容家就剩她一个人了。一个女子,如何撑起一个将门世家?
“你会找到他的。”清辞轻声道。
晚棠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嗯。”
休息片刻,她们继续赶路。山路越来越陡,马匹走得很吃力。傍晚时分,她们翻过一座山,看见山下有个小镇。
“今晚在那里过夜。”晚棠道,“但不能再住客栈了,太显眼。找个民居借宿。”
两人下山,走进小镇。小镇比之前的村子大些,有街道有商铺。她们找了户看起来老实的人家,说要借宿,给了一锭银子。
主人家是对老夫妻,儿子去北境当兵了,家里只剩他们俩。见到银子,又听说是去北境寻亲的姐妹,便答应了。
晚饭是粗粮饼子和野菜汤,很简单,但热乎。清辞和晚棠吃得很快,她们实在太饿了。
饭后,老夫妻去睡了。清辞和晚棠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着夜空。今夜无月,繁星满天。
“我小时候,”晚棠忽然说,“父亲常带我去城楼上看星星。他说,地上的人会变,天上的星星不会。人死了会变成星星,看着地上的人。”
清辞抬头看着星空:“你信吗?”
“以前信。”晚棠顿了顿,“现在……我希望是真的。”
那样,母亲就能在天上看着她了。清辞想。
两人沉默良久。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犬吠声。
“清辞,”晚棠轻声问,“你怕吗?”
“怕。”清辞诚实道,“怕死,怕查不到真相,怕辜负了那些死去的人。”
“我也怕。”晚棠笑了,“但怕也要往前走。”
是啊,怕也要往前走。清辞握紧她的手。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很多马,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晚棠瞬间警觉,拉着清辞躲到院墙后。
马蹄声在镇口停下,然后是说话声:“搜!一家一家搜!那两个女人肯定在这附近!”
是追兵!他们追上来了!
清辞心脏狂跳。晚棠示意她别出声,自己悄悄爬上院墙,往外看去。月光下,十几个黑衣人正在镇口,为首的那个……
“张猛。”晚棠压低声音。
张猛!御林军副统领,竟然亲自来追她们!
“这里不能待了。”晚棠跳下来,“从后门走。”
两人悄悄回到屋里,拿上行囊。老夫妻已经睡了,她们没惊动,只留了锭银子在桌上。
后门通往后山。她们牵着马,悄无声息地离开。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镇里传来狗吠声和砸门声——追兵开始搜查了。
“快走!”晚棠翻身上马。
两人策马冲进山林。身后传来喊声:“在那!追!”
箭矢破空而来,擦着耳边飞过。清辞伏低身体,拼命催马。山路陡峭,马匹几次趔趄,差点摔倒。
追兵紧追不舍。张猛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慕容晚棠!沈清辞!你们跑不掉的!”
晚棠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冰冷。她从马鞍旁取下角弓,搭箭,回身射去——
一声惨叫,一个追兵坠马。
但更多的追兵围了上来。清辞看见前方是个断崖,无路可走了!
“跳过去!”晚棠厉喝。
断崖宽约两丈,去。马匹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对面。
清辞咬牙,一夹马腹。马匹嘶鸣着跃起,失重感袭来,她闭上眼睛——
落地时,马匹前蹄一软,她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树上,背上一阵剧痛。
晚棠冲过来扶起她:“没事吧?”
清辞摇头,看向对面。张猛和追兵停在断崖边,过不来。断崖太宽,他们的马跳不过来。
张猛脸色铁青:“绕路!从
但绕路需要时间。晚棠扶清辞上马,两人继续向前。天快亮了,她们必须在天亮前甩掉追兵。
又翻过一座山,前方出现一条河。河水湍急,没有桥。
“过河。”晚棠道,“水能掩盖踪迹。”
两人下马,牵着马走进河里。河水冰冷刺骨,很快漫到腰间。马匹不安地嘶鸣,但还是跟着往前走。
走到河中央时,清辞脚下一滑,差点被冲走。晚棠一把抓住她:“抓紧!”
两人互相搀扶着,终于走到对岸。上岸后,她们已经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不能生火。”晚棠看着对岸,“他们会看到烟。”
清辞点头,从行囊里取出干衣裳,两人躲到岩石后换上。湿衣裳埋进沙土里,掩盖痕迹。
天亮了。晨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对岸没有追兵的影子,他们可能还在绕路。
“休息一会儿。”晚棠道,“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两人靠在岩石上,精疲力尽。清辞从行囊里取出干粮,分给晚棠。干粮被水泡软了,很难吃,但她们还是吃了下去。
吃完后,清辞检查晚棠的伤口。伤口又被水泡了,边缘发白。她重新上药包扎,动作轻柔。
“清辞,”晚棠忽然道,“如果……如果我们真的逃不掉,你就把我交出去。你手里有证据,他们可能会留你一命。”
清辞手一顿,抬眼看着她:“你觉得我会这么做?”
晚棠笑了:“不会。所以我只是说说。”
清辞继续包扎:“我们都不会死。我们会到北境,会找到你父亲,会扳倒复国会,会……活下去。”
她说得坚定,像是在说给晚棠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晚棠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最终,她只是点头:“嗯。”
休息了一个时辰,她们继续上路。河水掩盖了踪迹,追兵暂时失去了方向。但她们知道,张猛不会放弃。
前面还有五百里。五百里路,步步杀机。
但她们必须走下去。
为了真相,为了公道,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活下去。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女子,两匹马,在荒野中前行,像两株倔强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却不肯倒下。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但她们眼中,只有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