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围场箭(2/2)
皇帝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如何发现那人的?”
“臣妾看见他手中的弩反光。”晚棠低头,“且他站的位置,不是御林军该站的地方。”
“好眼力。”皇帝沉默片刻,“今日你救驾有功,再加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谢皇上。”
赏赐很厚,但清辞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疏离。功高震主,如今又“功高救驾”,慕容晚棠在皇帝心中的位置,恐怕更微妙了。
“都散了吧。”皇帝挥挥手,脸上露出疲色,“今日之事,朕要彻查。”
妃嫔们依次退场。清辞走在最后,看见晚棠还跪在原地。御林军统领正与她说着什么,她点头,神色平静,但清辞看见,她握弓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沈贵人留步。”
清辞回头,看见德嫔走了过来。她依旧穿着深青色常服,在姹紫嫣红中毫不起眼。
“德嫔娘娘。”
“陪我走走吧。”德嫔的语气平淡,“方才吓着了吧?”
两人沿着演武场边缘缓步而行。春日的风吹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紧张。
“慕容小主真是胆大心细。”德嫔忽然说,“那样的情形,竟能瞬间做出反应。”
清辞没接话。她在等德嫔的下文。
“不过,”德嫔顿了顿,“有时候看得太清楚,也不是好事。”
“娘娘何出此言?”
德嫔停下脚步,看向远处被侍卫围住的旗杆:“那刺客若真想杀人,为何要选在众目睽睽之下?演武场上千人,他就算得手,也逃不掉。”
清辞心下一凛:“娘娘的意思是……”
“也许他本就不想逃。”德嫔转头看她,“也许他的目标,根本不是杀人。”
“那是什么?”
“是警告。”德嫔一字一句,“告诉某些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里。也告诉另一些人,这围场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清辞想起皇后的话:“替本宫看着。”
也想起慕容晚棠的话:“这出戏,才刚开场。”
“娘娘知道是谁指使的吗?”她轻声问。
德嫔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苍凉:“我若知道,还能活到今天吗?”她拍了拍清辞的手,“沈贵人,你是个聪明人。记住,有些戏,看着就好,别掺和。掺和进去,就出不来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深青色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
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德嫔离去的方向。夕阳西下,将围场的营帐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山林开始暗下来,像蛰伏的巨兽。
“沈贵人。”
清辞回头,看见慕容晚棠走过来。她已经卸了弓,披风也解了,只穿着玄色劲装,袖口沾着些许尘土。
“慕容小主。”
“德嫔跟你说了什么?”晚棠直截了当。
清辞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她说刺客可能不是真想杀人,而是警告。”
晚棠冷笑:“她倒是看得明白。”她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看看这个。”
是一枚弩箭,三棱箭头,乌黑无光。和昨夜刺客用的飞镖,出自同一批工艺。
“刺客用的?”清辞接过弩箭,入手沉重。
“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备用箭。”晚棠眼神冰冷,“和瞑目堂的兵器同出一源。但奇怪的是,这张弩却是军中的制式弩,编号被磨掉了。”
军中制式弩,瞑目堂的箭。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宫外和宫内,江湖和朝堂,已经勾结在一起。
“你打算怎么办?”清辞问。
“等。”晚棠看向皇帝大帐的方向,“刺客活着,就会有人坐不住。等他们动,我们才能看清是谁。”
清辞握紧那枚弩箭。铁质的箭身冰凉刺骨,像这春日傍晚的风。
“对了,”晚棠忽然想起什么,“周常在那边,你注意些。”
“怎么了?”
“今天早上她的马车坏了,不是意外。”晚棠压低声音,“我检查过,车轮轴是被人事先锯过的,只留了一点点连着,颠簸一段路就会断。”
清辞想起周常在上了晚棠马车后,那个愧疚的眼神。
“她知道?”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晚棠语气平淡,“但有人想让她坐我的车,这是肯定的。至于为什么……很快就会有答案。”
暮色渐浓,营地里开始点起灯火。远处传来晚膳的钟声,悠长绵远。
清辞将弩箭还给晚棠:“一切小心。”
“你也是。”晚棠接过箭,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沈清辞。”
“嗯?”
“若真出了事,用那个玉镯。”晚棠指了指她袖口,“别犹豫。”
清辞点头。两人在暮色中对视一眼,各自离去。
回到帐篷时,春桃已经点起了灯。晚膳摆在桌上,简单的三菜一汤,清辞却没什么胃口。
“小主,您脸色不好。”春桃担忧道,“要不请太医看看?”
“不用。”清辞坐下,拿起筷子,“今天的事,别往外说。”
“奴婢知道。”
清辞夹起一筷子青菜,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幕幕:晚棠的三箭连珠,王美人的挑衅,刺客从旗杆后跌出,德嫔意味深长的话,还有那枚冰冷的弩箭。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春狩,不是游猎,是战场。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清辞放下筷子,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她看见几个御林军押着一个人走过——是王美人宫里的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哭喊着:“冤枉啊!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声音渐远。营地里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清辞放下帐帘,回到桌边。饭菜已经凉了,油花凝结在汤面。
她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围场里的风,已经刮起来了。
而她和慕容晚棠,正站在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