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春狩行(2/2)
“骑射比赛?”
“是啊,皇上说了,这次春狩不拘礼数,妃嫔们也可参与。”赵婉仪眼睛发亮,“慕容小主肯定要参加的,她那身手,一定很精彩。”
清辞看向远处。慕容晚棠的帐篷离得不远,帐前拴着惊鸿。晚棠正站在马旁,仔细检查马鞍和缰绳,神情专注。
“沈贵人,”赵婉仪忽然压低声音,“你说……慕容小主会不会拔得头筹啊?要是她赢了,皇上一定更看重她。”
清辞收回目光:“圣心难测,何必妄加揣测。”
“也是。”赵婉仪松开手,笑容不变,“那我先回帐收拾了,一会儿见。”
看着赵婉仪离开的背影,清辞眉头微蹙。赵婉仪的话听起来天真,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不属于天真的东西。
“小主,”春桃从帐里出来,“德嫔娘娘身边的宫女来了,说请您过去一趟。”
又是德嫔。
清辞整理了一下衣襟:“带路。”
德嫔的帐篷在贤妃旁边,比清辞的大些,但陈设同样简单。清辞进去时,德嫔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瓷娃娃。
又是瓷娃娃。这次的娃娃穿红衣,背后刻的字看不太清。
“沈贵人来了。”德嫔放下娃娃,脸上带着惯有的、浮于表面的笑,“坐。”
清辞行礼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娃娃:“娘娘找臣妾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德嫔倒了杯茶推过来,“就是想起你母亲。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清辞手指一颤:“娘娘认识家母?”
“见过几面。”德嫔眼神飘远,“很多年前了。那时你母亲还年轻,绣工就已经极好。先帝的梅妃娘娘最爱她的绣品,常召她入宫。”
梅妃。又是梅妃。
清辞心脏狂跳,面上却保持平静:“臣妾不知还有这段渊源。”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德嫔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母亲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才能活到把你养大。”
这话里有话。清辞握紧茶杯:“娘娘想说什么?”
德嫔沉默许久,久到清辞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缓缓开口:“春狩期间,小心些。尤其是晚上,别一个人出去。”
“为什么?”
“因为这围场里,不只有野兽。”德嫔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看向外面,“还有比野兽更危险的东西。”
帐外阳光正好,御林军巡逻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可德嫔的话,却让清辞脊背发凉。
“娘娘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德嫔放下帘子,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木然的表情,“只是年纪大了,爱瞎操心。沈贵人别往心里去。”
清辞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起身告辞。走出帐篷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德嫔又坐回桌边,拿起那个瓷娃娃,手指摩挲着娃娃背后的字。
阳光从帐帘缝隙照进去,正好落在娃娃脸上。清辞看清了那个字——
“林”。
林?林贵妃?
清辞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帐篷,春桃迎上来:“小主,刚才贤妃娘娘宫里的人送来一盒点心,说是江南的特产,您一定喜欢。”
桌上果然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清辞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糕点:桂花糖藕、梅花糕、定胜糕。和慕容晚棠今晨请她吃的,几乎一模一样。
贤妃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些?
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清辞拿起一块梅花糕,在指尖捻开。糕体细腻,梅花香气浓郁。可她想起德嫔的话,想起那个刻着“林”字的瓷娃娃,想起贤妃宫里接二连三的“意外”。
这糕点,她不敢吃。
“收起来吧。”她将糕点放回食盒,“就说我身体不适,吃不下甜食,谢贤妃娘娘好意。”
春桃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清辞走到帐边,掀开帘子看向外面。围场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看台。御林军正在布置箭靶,宫人来来往往,忙碌而有序。
远处,慕容晚棠牵着惊鸿,正往山林方向去。她身边跟着几个侍卫,像是要去试马。
阳光照在她身上,红衣如血,在绿野中格外醒目。
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皇后的话:“替本宫看着。”
也想起慕容晚棠的话:“这出戏,才刚开场。”
她放下帘子,回到帐中。从袖中取出那枚太后玉镯,对着光看。玉质温润,经文细密。这镯子能护她一次,也只能护一次。
该用在什么时候?
帐外传来号角声,悠长浑厚,在山谷间回荡。骑射比赛要开始了。
清辞将玉镯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襟。
“走吧。”她对春桃说,“去看比赛。”
该来的,总会来。
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得走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真相,也为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