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境风(2/2)
“做客?”晚棠挑眉,“你们请客的方式,倒是别致。”
文士笑:“小姐身份贵重,不得不谨慎些。”
“那我要是不想去呢?”
“那就恕在下无礼了。”文士折扇轻摇。
两侧林子和坡后,瞬间冒出十几个人影,个个黑衣劲装,手持弩箭。弩箭的箭头在雪光下泛着幽蓝——淬了毒。
十七和亲兵们立刻拔刀,将晚棠护在中间。十对十三,人数劣势,而且对方有弩。
晚棠却笑了。她放下弓,从怀中掏出一物,是个小小的铜管。她举到唇边,用力一吹——
没有声音。
或者说,人耳听不见的声音。
文士脸色骤变:“你——”
话音未落,雪地突然炸开!三个埋伏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手刚扣上弩机,就被从雪下暴起的人影扑倒。刀光闪过,血溅在白雪上,红得刺眼。
又冒出十个人,都是慕容家的私兵,穿着白色伪装服,早就埋伏在此。
“你以为,”晚棠慢条斯理地收起铜管,“我会毫无准备地上路?”
文士后退一步,折扇“唰”地展开,扇骨竟是精钢所制,边缘磨得锋利。
“慕容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他强自镇定,“但今日之事,只怕不能善了。”
“我本来也没想善了。”晚棠重新举弓,这次对准的是文士,“说吧,谁派你来的?林相?还是宫里的哪位贵人?”
文士不答,突然将折扇掷出!扇子旋转着飞来,带着破空之声。晚棠侧身躲过,反手一箭射出——
箭却射空了。
文士在掷扇的同时,已向后疾退,身影没入林中。其余黑衣人见头领逃走,也无心恋战,纷纷后撤。
“追!”十七就要带人追去。
“不用。”晚棠抬手制止。她策马走到那柄插在雪地里的折扇前,俯身捡起。扇面是普通的山水画,但扇骨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印记。
一只闭着的眼睛。
“瞑目堂……”晚棠瞳孔微缩。
她听说过这个组织。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集团,专接朝廷和世家的暗活,行事诡秘,从不留活口。价格高得离谱,但从未失手过。
今天算是破例了。
“大小姐认得?”十七问。
“听说过。”晚棠将折扇收起,“看来有人不想让我活着进京,下了血本。”
她环视四周。雪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都是刚才被私兵解决的黑衣人。她下马,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检查。
没有标识,没有特征,衣服是最普通的棉布,武器是制式弩箭——市面上花钱就能买到。干净利落,专业得很。
但在其中一人的脖颈处,她发现了细小的刺青。不是图案,而是一行夷狄文字。
“鹰……隼……”她辨认着,心头一沉。
“怎么了?”十七凑过来。
晚棠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没事。把尸体处理了,继续赶路。”
她翻身上马,不再看那些尸体。但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夷狄文字。瞑目堂。朝廷重臣。
这三者怎么会扯在一起?
除非……朝中有人通敌。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寒。父亲在前线死守,粮草不济,援军不到。朝中却有人和夷狄勾结,甚至要杀她灭口——或者说,阻止她进宫。
为什么?
她只是一个女子,进宫选秀,能碍着谁的事?
除非……她身上有某些人不想让皇帝知道的东西。
晚棠想起离京前,大哥慕容渊悄悄塞给她的一封信。信很厚,大哥只说:“进了宫再看。记住,这信只能你自己看,看完就烧掉。”
她一直贴身藏着。
“加快速度,”她甩开思绪,扬鞭策马,“天黑前必须过黑风岭。”
马队再次启程。雪地上留下一串蹄印,很快就被风吹散,了无痕迹。
远处,黑风岭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那是一片连绵的黑色山峦,像趴伏的巨兽,张着大口,等着吞噬过往的一切。
晚棠握紧弯刀。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京城还在千里之外,而这一路上的杀机,已经露出了獠牙。
她抬头看天。暮云四合,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仿佛随时会塌陷。
又要下雪了。
也好。雪能掩盖痕迹,也能掩盖血腥。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来吧。
都来吧。
慕容晚棠的命,没那么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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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江南官道上。
沈清辞的马车正在渡口等待过江。长江水浑黄汹涌,渡船在风浪中摇晃。同行的秀女们挤在船舱里,叽叽喳喳讨论着刚才听到的传闻。
“听说北境那位慕容小姐,已经在路上了。”
“真想见见,都说她长得像天仙,却会骑马打仗呢!”
“什么天仙,粗野得很。我表哥在兵部当差,说她在边关三年,跟男人同吃同住,一点规矩都不讲……”
清辞独自坐在角落,抱着紫檀匣子。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像极了母亲临终前的喘息。
她望向北方。
那里有个人,和她一样,正走向同一个囚笼。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那个素未谋面的慕容晚棠,或许并不像传闻中那么“粗野”。
能在边关活三年的女子,总该有些本事。
就像她,能在沈府活十六年,靠的也不只是温顺。
渡船靠岸时,天边滚过一道闷雷。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