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月满前的涟漪（2/2）

“那个……我跟妈说了，中秋下午送豆豆过去。”陈阳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妈很高兴，说给豆豆准备了兔子馒头。”

“……哦。”严丽应了一声，停顿几秒，“我知道了。下午三点左右，我送他到工作室楼下。”

“谢谢。”陈阳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些突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严丽的声音似乎软化了一毫米：“豆豆这两天，总念叨爸爸做的可乐鸡翅。”

陈阳的心脏猛地一跳：“我……我晚上做！肯定做！”

“随你。”严丽语气恢复平淡，“没别的事我挂了，豆豆要洗澡了。”

“好，好，你忙。”陈阳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握着手机，在渐渐笼罩下来的夜幕里，独自消化着那一点点冰层裂开的脆响，和随之涌上的、巨大的酸楚与希望。

苏曼的书房里，高苗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拍摄脚本。“妈妈，我想这样拍：开场是林奶奶在养老院握着一个奶奶手的特写，然后转场到晚上工作室窗户透出的暖光，再是大家忙碌的背影、桌上的菜肴热气、碰杯的声音、还有……每个人自然流露的笑脸，最后落在窗外的满月上。不要旁白，就用环境音和一点点音乐，好不好？”

苏曼听着女儿的讲述，心底一片温软。她发现，高苗对画面和情感的捕捉，有种天生的敏感。“想法很好，苗苗。但记住，最重要的是真实，是不打扰。我们要做记录者，而不是导演。”

“我明白，妈妈。”高苗认真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得私下问问陈雪阿姨和金晶姐姐，还有李立叔叔他们，是否愿意入镜。”

“嗯，这是必须的礼貌。”苏曼赞许。她走到窗边，看着城市次第亮起的灯火。高山发来的杭州行程安静地躺在手机里。一场为了女儿的家庭旅行，一个与前夫需要重新界定的距离，还有眼前这场凝聚了所有“新家人”的中秋聚会……她的生活，正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变得空前复杂，也空前丰盈。

金晶关掉和外婆的私聊窗口，打开一个命名为“礼物”的文件夹。里面是她这几个月偷偷收集、剪辑的片段：父亲深夜在书房对着电脑揉太阳穴的背影；母亲某次在厨房看着窗外发呆时，眼角一闪而过的水光；外婆在镜头前从容插花时，那宁静而充满力量的侧影；还有一次家庭争吵后，她自己对着镜头的独白：“我不知道什么是完美的家，但我想记住，我们都在努力的样子……”她移动鼠标，开始进行最后的细微调整。这个中秋礼物，是她小心翼翼伸出的、渴望联结的橄榄枝。

林淑慧结束通话，没有立刻起身。她独自坐在工作室的灯光里，手指轻轻拂过老照片上陈国栋微笑的脸。“老伴儿，”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今年中秋，咱家……人好像更多了，也好像，更像个家了。就是吵吵闹闹、各自有难处、但又忍不住想往一块儿凑的那种家。你看了，是笑我瞎折腾，还是……也觉得挺好？”

照片上的笑容依旧，沉默，却仿佛有了温度。

窗外，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悄悄爬过树梢，清辉无声洒落，笼罩着这城市里一个个即将因同一轮明月而聚拢的、孤独又渴望温暖的灵魂。

月将满，人将聚，故事，正等待被温暖和冲突共同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