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树（1/2）
金晶的获奖作文被印在校刊首页，还用彩色打印机特别打印了一份，装在一个淡蓝色的文件夹里。她捧着文件夹站在外婆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敲门。
开门的是林淑慧，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晶丫头回来啦？正好，外婆炖了山药排骨汤。”
“外婆，你看！”金晶把文件夹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我的作文登在校刊上了，还得了市里中学生作文比赛的二等奖！”
林淑慧擦擦手，郑重地接过文件夹。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仔细打量封面：“我们晶丫头真厉害。来，进来慢慢说。”
屋里飘着排骨汤的香气，温暖而熟悉。金晶换了鞋，跟着外婆走进客厅。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
林淑慧在沙发上坐下，戴上老花镜，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那篇《树》，标题
她开始读，读得很慢。
金晶坐在旁边，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她写过很多作文，但这篇不一样。这篇写的是家，是她这大半年来最真实的感受。
林淑慧读到中间时，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金晶写：“我曾经以为，家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巢。爸爸妈妈是筑巢的鸟，我是巢里的小鸟。他们用爱和规则为我编织出一个安全的、但也很小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一切都有固定的位置：爸爸负责赚钱，妈妈负责管家，我负责好好学习。”
“但是外公去世后，一切都变了。那个我以为坚不可摧的巢，开始出现裂缝。妈妈变得沉默，爸爸工作更忙了，而我躲在房间里，假装一切如常。我以为只要我不说话，裂缝就会自己愈合。”
林淑慧的视线模糊了。她摘下眼镜擦了擦，继续往下读。
“让我改变的，是外婆。”金晶的文字渐渐明亮起来，“我以为外婆会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可是她没有。她开始学用智能手机，开始拍视频，开始和年轻的苏曼阿姨一起做‘暖心厨房’。她坐在镜头前，平静地讲述外公的故事，讲述生死，讲述如何一个人好好生活。”
“外婆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年轻时的热烈，而是一种经历风雨后的温柔坚定。她对我说：‘晶丫头，家不是巢，是树。每个人都是树上的枝桠，要向着自己的天空生长。但无论枝桠伸得多远，根都紧紧相连。’”
林淑慧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我开始观察我的家。”金晶继续写，“妈妈失业了，但她没有被打倒。她开始和外婆、苏曼阿姨一起工作，眼睛里重新有了光。爸爸搬回家住，他不再只是‘赚钱的爸爸’，他开始学做饭，学修水管，学听妈妈说话。他们不再争吵，而是开始学着重新认识彼此。”
“我也在变。我开始用相机记录生活，拍外婆做饭时的专注，拍妈妈工作时神采飞扬的样子，拍爸爸笨拙地给妈妈削苹果。我发现在这些镜头里，我的家不再是一个巢，而是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外婆是树干，经历了风雨却依然挺立；爸爸妈妈是主要的枝干，虽然曾经偏离，但现在重新找到了生长的方向；我是新生的嫩枝，还在探索天空的高度。而苏曼阿姨、高苗妹妹、舅舅、王奶奶他们，都是这棵树上的其他枝桠，相互交错，相互支撑。”
作文最后一段这样写道：“树不会因为风雨而停止生长，家也不会因为困难而停止前行。现在的我明白了，真正的家不是完美的避风港，而是一棵允许每个人成为自己、又在根处紧紧相连的树。而我，很幸运能成为这棵树上的一枝。”
林淑慧读完，久久没有说话。她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
“外婆……”金晶小声问，“你觉得……我写得好吗？”
“好。”林淑慧的声音有些哽咽，“写得特别好。晶丫头，外婆为你骄傲。”
她把金晶搂进怀里，轻抚外孙女的头发：“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比外婆想象的还要懂事，还要通透。”
金晶靠在外婆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气：“是因为外婆教得好。您让我看到了，人无论在什么年纪，都可以重新开始，都可以活得精彩。”
祖孙俩就这样静静相拥。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沙发，再移到她们身上。
“外婆，”金晶忽然说，“您知道吗？我把作文给妈妈看了。”
“她怎么说？”
“她哭了。”金晶的声音低下去，“但她哭完之后，抱着我说：‘谢谢你，晶晶，谢谢你看见了妈妈的改变。’”
林淑慧的眼眶又湿了：“你妈妈她……这些年不容易。她太要强，总想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现在能学会示弱，学会接受帮助，是真的成长了。”
“爸爸也看了。”金晶说，“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然后出来对我说：‘爸爸会努力，做一个配得上你作文里的爸爸。’”
林淑慧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这就好。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看见彼此的付出，珍惜彼此的改变。”
厨房里传来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林淑慧起身去看火。金晶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外婆，您说……家这棵树，会一直长下去吗？”
“会的。”林淑慧搅动着锅里的汤，香气四溢，“只要根还连在一起，只要每个人都在努力生长，就会一直长下去。也许会经历风雨，也许会掉叶子，但只要春天来了，又会发出新芽。”
她关掉火，转身看着外孙女：“就像你写的，家不是完美的避风港。会有矛盾，会有分歧，会有各自要面对的风雨。但只要记得根在哪里，记得为什么出发，就总能找到回去的路。”
金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饭时，陈雪和金俊明也来了。金晶又把作文给他们看了一遍——虽然已经在电话里读过，但看打印出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陈雪边看边抹眼泪，看完后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妈妈以后一定多听你说，多看看你眼中的世界。”
金俊明则郑重地接过作文，仔细折好放进口袋：“爸爸会一直带着，提醒自己要做个更好的爸爸、更好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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