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一道裂缝（2/2）

就在这时，李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孙丽华发来的微信，问什么时候回家。李立快速回复：“马上，和阳哥谈点事。”

没想到孙丽华直接拨了视频过来。李立犹豫了一下，接了，把镜头对着自己和陈阳。

“还没吵完呢？”孙丽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是家里温暖的灯光和孩子隐约的嬉闹声，“阳哥，立哥，要我说，这事儿没那么复杂。那个什么赵经理，不就是个想显摆自己能耐、又怕担责任的小官僚吗？对付这种人，你越软他越来劲。”

陈阳有点尴尬地对着镜头点点头：“嫂子……”

“阳哥，你现在就想一件事，”孙丽华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这个试点项目，对你，对‘家联’，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赚他这一笔钱，还是‘做成’这件事本身，让行业里知道，你陈阳和李立，能从坑里爬出来，还能把这么难啃的骨头啃下来？”

陈阳沉默。

“是做成。”他低声说。

“那就对了！”孙丽华说，“韩信当年受胯下之辱，是因为他心里知道自己将来要干什么，眼前这点委屈，绊不住他。你们现在也一样。别跟那个姓赵的纠缠他那些花花肠子。他想加需求，行啊，咱们接。但不是他说怎么加就怎么加。咱们得把主动权拿回来——你不是要数据吗？好，我们给你最有价值、最能体现我们技术能力的那部分，做得漂漂亮亮。剩下的，不是不做，是‘建议下一步做’。报告写得专业点，让他拿去邀功都没问题。这样，项目成了，功劳是他的，更是你们的。你们要的不是他这一单的钱，是‘家联科技成功交付知名连锁品牌数字化转型试点项目’这个名！有了这个名，还怕没有下一个客户，没有钱赚？”

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

陈阳和李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豁然开朗，以及一丝被点醒的惭愧。他们一个困于“必须抓住”的焦虑，一个困于“必须守住”的底线，却都忘了，真正的破局点，可能在于跳出一城一池的得失，去定义这场游戏的最终目的。

“嫂子……你说得对。”陈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丽华，谢了。”李立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

“谢什么，赶紧弄完回家！立哥，记得把方案发我看看，我帮你顺顺文字，别写得太技术，要让那种半懂不懂的领导也能看懂！”孙丽华说完，利落地挂了视频。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然不同。

李立重新面对电脑，双手放在键盘上：“来吧，我们连夜把这份‘风险评估与阶段性实施建议’搞出来。陈阳，你来写业务价值分析那部分，突出满足核心需求带来的管理效率提升。技术风险和替代方案我来写。”

“好。”陈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眼神重新聚焦。

窗外的打桩声不知何时停了。城市沉入更深的睡眠。

办公室里的键盘敲击声，却如同密集的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两个男人，一个曾跌落谷底急于抓住每一根稻草，一个曾明哲保身精于计算每一步风险。此刻，在共同的生存压力和一个女人点醒的战略视角下，他们的思维第一次真正开始协同、碰撞、融合。

不是为了赢一场口舌之争。

是为了赢下这场战争，然后，活下去，走更远。

那份连夜赶出的文档，将不再是妥协的产物，而是一份宣告——宣告“家联科技”即便在最低谷，也依然保有专业的尊严和破局的智慧。

第一道裂缝，未必通向崩塌。

也可能，让光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