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重力异常的“飘落带”(1/2)
最初的异常报告来自“浮城”的第七区,一个以精密制造业为主的工业社区。一家钟表厂的老师傅发现,他打磨了一上午的齿轮毛坯,在午休后从工作台上“飘”了起来,悬浮在离台面三厘米的空中,轻轻旋转,像水中的落叶。他以为是恶作剧,伸手去拍,齿轮只是悠然地荡开。紧接着,厂房里其他未固定的细小零件——螺丝、弹簧、金属屑——都开始了缓慢的、梦游般的上升。工人们惊愕地看着这违反一切常识的景象,有人试图用扫帚去够,那些物体只是随气流微微摆动,拒绝落地。
这不是磁悬浮,不是反重力技术。检测显示,该区域的地球重力常数g值,正在发生无法解释的、持续的衰减,并且衰减范围以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从那个钟表厂为核心,向外“晕染”。一周后,整个第七区的g值降至0.3。纸张、衣物、未固定的工具、甚至体重较轻的孩子,如果不刻意施加向下的力,就会开始缓慢上浮。猫狗惊恐地刨动四肢,却只能无助地升向天花板。雨水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斜斜地、慵懒地飘洒。
紧急状态启动。“浮城”当局调集了全国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和工程师。结论令人绝望:这不是场域效应,不是设备故障,而似乎是该区域的空间结构本身发生了“疲劳”或“漏洞”,常规引力在此被部分“屏蔽”或“泄漏”。原因不明,机理不明,且所有尝试修复或抵消的努力,都如同向漏水的篮子里注水。更糟的是,衰减范围在持续、静默地扩大,尽管速度不快,但趋势明确。
唯一的临时解决方案,是“锚定”。大量铅块、高密度合金被紧急运入,制成简易的配重腰带、脚链、背心,分发给居民。当局的口号是:“加重,是为了站稳。束缚,是为了存在。” 学校停课,工厂关闭,第七区被划为“一级重力异常管理区”,进出严格管制。居民们开始学习佩戴着沉重的铅链生活,睡觉时要用特制的磁力索固定在加重床垫上,吃饭时碗碟要压在吸盘上。每一步行走,都伴随着金属链拖过地面的哗啦声,和肌肉对抗异常浮力的酸痛。
最初是恐慌,然后是麻木的适应。人类对异常的耐受力惊人。几个月后,第七区形成了独特的“铅链生活”文化。孩子们背着书包大小的铅块上学,工人在腰间缠着粗链条操作被改造的、增加了额外配重的机器。建筑物外部加装了巨大的、丑陋的配重块和固定索,像被捆缚的巨人。天空偶尔飘过未能及时固定的垃圾或小动物尸体,缓缓翻滚,成为这片失重地带的诡异风景。
物理学家警告当局,模型显示,如果该区域的g值持续衰减,最终可能趋近于零。届时,不仅仅是物体,包括空气分子本身,都可能因为缺乏足够的引力约束而开始缓慢“飘散”,导致区域性的气压崩溃和窒息。更可怕的是,如果g值在极短时间内归零,所有未被锚定的物质——包括佩戴铅链但连接不牢的人——将会获得一个初始速度,被“抛”出这个重力异常区,或者,在复杂的天体力学作用下,坠入无法预测的轨道。用首席科学家的话说:“那将不是飘起来,而是……掉下去。掉到一个没有‘下方’的地方。”
这个警告被严格保密,只有高层和少数核心科学家知晓。对公众,只宣传铅链是“临时安全措施”,并加强了“佩戴铅链是公民责任”的宣传。一支名为“锚定者”的准军事队伍成立,负责监督铅链佩戴,处理“漂浮事故”(有人故意或意外脱掉铅链导致飘走),并防止恐慌蔓延。
卡尔一家住在第七区边缘。他的女儿艾拉,只有八岁,是“飘落带”里出生的第一批孩子之一。她对铅链的厌恶深入骨髓。“爸爸,为什么我们要戴着这些又重又丑的链子?你看天上的云,多自由!” 她指着窗外,一片碎纸屑正在夕阳中泛着金光,悠悠地打着旋儿上升。
“那不是自由,艾拉,那是危险。”卡尔总是这样回答,用力把她松开的铅链脚环扣紧。卡尔是个结构工程师,他比大多数人更理解那些冰冷的物理公式背后的恐怖。他晚上做噩梦,梦见艾拉的铅链突然断开,她小小的身体像气球一样飘向苍白的天穹,越来越小,他拼命跳,却因为自身的铅链太重而无法离地,只能眼睁睁看着。
然而,一种诡异的美感,也在悄然滋生。一些艺术家和叛逆的年轻人,开始秘密地、短暂地卸下铅链,在废弃的、g值极低的仓库里体验“飘浮”。他们称之为“触碰天空”。网络上流传着模糊的视频:年轻人在近乎无重的空间里缓慢翻腾,长发如水母般散开,脸上带着迷醉而恐惧的表情。当局严厉打击,但屡禁不止。对某些人来说,那种脱离沉重肉体的、近乎飞翔的感觉,如同致命的诱惑。
“自由日”的倡议,最初是在加密的地下论坛里出现的。发起人是一个叫“零重力诗人”的用户,他写道:“铅链锁住的不仅是我们的身体,更是我们的灵魂。我们生来渴望天空,却被训诫恐惧天空。在g值归零的临界点到来之前(我们都知道它在逼近),让我们集体选择一次真正的自由。在指定的时刻,一起卸下铅链。不是逃跑,不是反抗,只是一次集体的……呼吸。看看会发生什么。也许我们会坠落,但至少,那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坠落。”
这疯狂的想法像野火般在第七区部分居民,尤其是年轻人和长期压抑者中蔓延。恐惧的另一面,是对终极解脱的病态渴望。对有些人来说,日复一日的铅链生活,比未知的“坠落”更难以忍受。秘密集会上,人们低声争论,眼神闪烁。卡尔的邻居,一位失去妻子、终日酗酒的老兵,红着眼睛对卡尔说:“也许掉下去更好,谁知道呢?也许
卡尔惊恐万分,试图劝说艾拉不要接触这些思想。但十五岁的艾拉正处于叛逆期,她偷偷登录那些论坛,眼中闪烁着卡尔从未见过的、混合了恐惧与兴奋的光芒。“爸爸,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我们一直害怕的,其实就是自由本身呢?”
“自由日”的日期被定在某个深夜。行动纲领很简单:午夜钟声响起时,所有自愿参与者,同时解开铅链扣锁。没有口号,没有示威,只是一个静默的、集体的动作。
那天傍晚,g值监测显示异常区边缘的衰减速度突然加快了百分之五。科学团队陷入了恐慌,但消息被暂时封锁。一种莫名的、压抑的兴奋感在第七区弥漫,连“锚定者”队伍都察觉到了异常,加强了巡逻,但面对可能成千上万的“自愿坠落者”,他们也无能为力。
卡尔把艾拉锁在了她的房间,用加固的磁力锁。艾拉没有哭闹,只是隔着门板,轻轻说:“爸爸,我害怕一直戴着链子。我害怕到死都没见过自己真正的体重。”
午夜临近。卡尔坐立不安,听着窗外一片死寂。这种寂静比任何喧嚣都可怕。他走到窗边,望向黑暗的街区。很多窗户都亮着灯,人影伫立。
当时钟的指针重合,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来自远方未受影响区域的微弱钟声时——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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