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脑波同步仪的思维同化(1/2)
“共鸣穹顶”启用的剪彩仪式,在“创世纪”科技公司总部大楼的顶层“思想之庭”举行。这里平时是最高级别战略会议的场所,此刻被布置成了未来主义圣殿的模样。弧形穹顶内壁覆盖着能够根据脑波活动呈现抽象光影的柔性屏幕,此刻正流淌着象征“和谐”、“创新”、“凝聚”的柔和色带。空气里循环着一种名为“聚焦频率”的背景音,据说是特定赫兹的声波,能帮助大脑进入“协同状态”。
公司CEO,一位永远穿着剪裁完美、看不出年龄的深色西装,笑容像经过精确校准的男人,站在穹顶中央,声音通过隐藏的环绕声系统传来,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同事们,朋友们,‘创世纪’的勇士们。今天,我们不是要启用一个新会议室。我们是在打开一扇门,一扇通往‘超个体智慧’的大门!‘共鸣穹顶’及其核心——‘同频’脑波同步系统,将彻底改写团队协作的定义!”
他身后,一个全息影像展开,展示着复杂的大脑扫描图和叠加的波纹。“传统的会议,是语言的低效交换,是观点的缓慢碰撞,是个体思维在迷雾中的孤独摸索。而在‘共鸣穹顶’,通过这枚轻巧舒适的‘同频’头环——”他拿起一个设计极简、散发着珍珠光泽的白色头环,“我们将安全、非侵入性地连接彼此的思维场。弱化个体思维的‘噪音’与‘静电’,强化我们共同的‘目标频率’。想法将如光速流转,理解将如本能发生,共识将在沉默中瞬间达成!效率?将是几何级数的提升!我们将不再是一个团队,我们将成为一个——‘思想生命体’!”
掌声雷动,充满敬畏与兴奋。莉娜·陈站在后排,也跟着用力鼓掌,手心微微出汗。她是“深蓝项目”的产品经理,这个项目进展缓慢,团队内部充满分歧,deadle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共鸣穹顶”和“同频”系统,被宣传为拯救他们项目的终极武器。她既期待,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第一次“同频会议”在一周后进行。议题是“深蓝项目”的核心功能定位。莉娜和另外四名核心成员戴上“同频”头环。头环很轻,内衬冰凉,贴合头皮。启动瞬间,只有极其轻微的嗡鸣,然后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耳朵被温水灌满的寂静感,外界声音变得模糊。
“放松,让思绪流动,聚焦于我们的议题:用户价值的核心。” 会议引导者(也是CEO)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内部”响起,不是听到,是“知道”。
起初,莉娜感到别扭。她能“感觉”到其他人的思维存在,像黑暗中漂浮的、微弱发光的水母,彼此间有无形的丝线连接。当有人思考“移动端优先”时,她不仅听到对方陈述,还能“感觉”到那种思考附带的焦虑感和紧迫性。当有人倾向于“Web端深度体验”时,她能“感知”到其背后的、对市场趋势的某种笃定。这种直接的、超越语言的“理解”,起初令人震撼,也提高了讨论效率。很多无谓的、基于误解的争论消失了。
变化发生在会议中段。当关于一个技术实现路径的两种方案僵持不下时,引导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平和的、但不容置疑的引导力:“让我们暂时放下‘我’的执着,聆听‘我们’的智慧。将注意力从个人论点,转向我们共同的目标——项目的成功。”
莉娜感到头环传来一阵温暖、稳定的脉冲。同时,她脑海中那两个对立的、清晰的方案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它们附带的个人情绪色彩(A方案的激进兴奋,B方案的谨慎担忧)像被水洗去,只剩下干燥的、中性的逻辑骨架。而一种新的、之前并未被任何人明确提出,但似乎“自然而然”浮现的、折中的、融合了两者部分优点的“第三方案”的雏形,开始在所有连接者的意识背景中隐隐发光。它不来自任何一个人,又似乎来自所有人。它带着一种奇异的、中正平和的“正确感”。
“这个方向……似乎更均衡。”一位原本坚持A方案的工程师“想”。
“风险评估更可控。” 另一位支持B方案的设计师“回应”。
没有投票,没有辩论。几分钟内,一种清晰的、一致的“共识”在无声中形成。就是它了。效率高得可怕。莉娜也“觉得”这个融合方案不错,虽然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她隐约觉得A方案那点激进的闪光可能才是突破的关键,但那种“觉得”很微弱,很快被那弥漫在“共鸣场”中的、强大的、平和的“集体正确感”所覆盖、抚平。
会议结束,摘下头环。世界的声音重新清晰,但莉娜感到一种奇异的、轻微的“分离失落感”,仿佛刚从一场温暖舒适的集体梦境中醒来,需要重新适应自己独立、略显孤单的头脑。决定已经做出,清晰无疑,团队每个人都充满信心地投入执行。项目推进速度果然大大加快。
“同频”会议成了“深蓝项目”乃至公司核心团队的常态。莉娜渐渐习惯并开始享受这种高效。她不再需要费力构思说服他人的话术,因为真正的沟通发生在语言之前。她感到自己前所未有地“融入”团队,那种“我们是一个整体”的归属感和力量感令人陶醉。她的个人焦虑、怀疑,在“共鸣场”中很容易被稀释、被集体的信心所安抚。
但副作用开始显现。首先是她独处时的思考。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进行长时间的、深入的独立思考。当试图分析一个复杂问题时,她的思维很容易飘散,下意识地“期待”或“模拟”那种“共鸣场”中的集体思维流。她会不自觉地想:“如果团队在,他们会怎么想?” 而不是“我怎么想”。她的个人创意产出明显下降,提出的想法越来越“稳妥”,越来越像团队共识的微调版。
然后是情感反应的趋同。一次,团队通过“同频”决定砍掉一个她个人非常喜欢、但数据表现平平的附加功能。在“共鸣场”中,她“理解”并“认同”了这是基于整体利益的最佳选择,甚至“感受”到了集体做出艰难决定时那种“壮士断腕”的悲壮与决心。但当她深夜独自面对被砍掉的功能设计稿时,一种迟来的、尖锐的失落和悲伤才突然击中她,让她流泪。而在“共鸣场”中,这种“个人化”的伤感是被抑制的,被视为干扰集体决策效率的“情绪噪声”。
最让她不安的是一次与“非同频”同事的冲突。市场部的一位同事,没有参与“深蓝项目”的“同频”会议,对她的一个基于“共识”的决定提出了尖锐质疑,认为忽略了关键的用户场景。莉娜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有效反驳!不是因为没道理,而是因为她维护那个决定的“理由”,深深根植于“共鸣场”中形成的那种整体的、难以用线性语言完全复现的“综合判断”和“集体直觉”。她只能苍白地重复“这是团队共识”、“数据支持”、“整体最优”,却无法像以前那样,清晰有力地阐述自己独立的、层层递进的逻辑推演。对方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被洗脑的传声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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