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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摇篮曲的遗骨琴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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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明白了。琴键是容器,储存着夭折婴儿未散的一点灵性(或执念)。《永恒摇篮曲》是钥匙,是召唤仪式。斯特林血脉是媒介,是通道。弹奏时,逝者的灵会通过血脉连接和音乐共鸣,短暂“附身”弹奏者,重新体验演奏和存在的感觉。而弹奏得越动听,共鸣越强,附身就越稳定,时间越长。最终目标……或许是永久性的占据,以获得“重生”?用后代的身体?

难怪斯特林家人丁稀薄,难怪总有孩子夭折——或许不全是自然原因?或许这诅咒本身就在消耗血脉的生命力?或者,那些被附身时间过长的人,本身就变得不适合生育或养育健康后代?

艾拉想远离“维罗妮卡”,但那种弹奏时的极致愉悦、温暖和归属感,像毒瘾一样勾着她。孤独在庄园里蔓延,而钢琴和那首曲子,似乎提供了唯一的慰藉和与“家人”的连接——即使是与逝去的、危险的家人。

几天后,她再次弹奏了。这次是有意识的。她想验证,想控制。她告诉自己,只弹一小段。但旋律一开始,暖流涌来,颅内共鸣的美妙琴声响起,那种被温柔包裹、被理解、被“填满”孤独的感觉再次俘获了她。她“感觉”到更多了:不止一个“存在”,有好几个。有的好奇地碰触她的手指,有的悲伤地依偎在她的意识边缘,还有一个……似乎更清晰,更急切,试图引导她的呼吸,微微调整她肩膀的姿势。这一次,附身的感觉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结束后,她发现自己不仅疲惫,而且左手小指有一种陌生的、微微蜷曲的习惯,那不是她的。

恐惧和诱惑同时滋长。她开始沉迷于这种危险的游戏。她发现,当她情绪低落、特别孤独时弹奏,附身来得更快,那些“存在”似乎更活跃,试图用它们的“存在感”安慰她。当她专注于技巧,追求更完美的演奏时,那个“更清晰的存在”(她猜测可能是维罗妮卡某个天赋较高的孩子)会更多地引导她,让她弹出超越自己水平的音乐。代价是,每次弹奏后,“失神”的时间在增加。有时她会发现自己站在空荡荡的婴儿房(早已改作储藏室),有时会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幼稚的涂鸦。镜中,自己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一种不属于她的、孩童般的茫然或好奇。

管家霍布斯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委婉地提醒她气色不好,建议她离开庄园散心。但艾拉拒绝了。她觉得自己接近一个惊人的发现——也许她能通过这首曲子,真正与那些早夭的祖先交流?甚至……理解死亡的秘密?这种狂妄的念头,或许也是附身带来的影响之一。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满月之夜。艾拉决定进行一次“完整”的演奏,用上全部情感和技巧。她点燃蜡烛,调整呼吸,让孤独和渴望充满心胸,然后开始弹奏。

这一次,体验截然不同。暖流变得灼热,颅内共鸣的琴声洪亮如钟。几乎在第一个乐句结束时,她就失去了对身体的大部分感知。她变成了一个旁观者,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看着“自己的”双手在琴键上飞舞,弹奏出她绝无可能达到的神乎其技的水平。她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属于幼儿的咯咯轻笑,然后又变成另一个稍显生涩的哼唱,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细微的声音交织……不止一个,是好几个“存在”在同时尝试通过她的身体表达自己!

她能感觉到它们:好奇的、悲伤的、贪婪的、依恋的、还有一个格外强大的、充满占有欲的。她的意识被挤到角落,像阁楼里被遗忘的旧玩具。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是自己越来越远的心跳声。

不!她想尖叫,想停止,但手指不听使唤。旋律在继续,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不再是温柔的摇篮曲,变成一种狂野的、充满占有欲的灵之舞。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吞没、黑暗即将合拢的瞬间,她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志,将目光投向谱架上的乐谱。在晃动的烛光下,她看到了之前忽略的东西——在乐谱最后的空白处,有极淡的铅笔字迹,是祖母格温多林的笔迹:

“它们要的不是音乐,是容器。摇篮曲是诱饵,温暖是陷阱。唯一挣脱之法:毁掉琴键,在附身最盛时。骨毁则灵散。但需以弹者之血为引,意志为刃。此乃绝路,慎之。”

绝路。毁掉琴键,意味着毁掉“维罗妮卡”,毁掉斯特林家最后的、扭曲的传承,也可能毁掉她自己——如果附身已深,毁掉容器,灵会散,那容器里的“原主”意识呢?

但此刻,她别无选择。感觉意识在飞速流逝,那几个“存在”正在争夺主导权,她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表情在无辜、悲伤、贪婪之间快速切换。

用血为引,意志为刃……

艾拉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夺回了一丝控制权。她嘶吼着(声音却像混音),双手高高抬起,不是落下弹琴,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双手的十指,狠狠地向那些温润如玉的琴键砸去!不是弹奏,是破坏!

“噗嗤——” 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是某种更湿闷、更令人牙酸的声音。几个琴键在她染血的指尖下崩裂,不是碎成木屑,而是迸出细小的、灰白色的碎片,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的、如同陈年墓穴般的尘土和奇异香料的气味。

同时,艾拉脑中响起一片尖锐的、非人的惨嚎和哭泣,是那些“存在”的声音。她感到无数冰冷粘滑的东西从自己七窍、从每个毛孔中被强行抽出、撕裂。她的身体剧烈颤抖,鲜血从崩裂的指尖、从嘴角渗出,滴落在破损的琴键和象牙色的碎片上。

“维罗妮卡”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同垂死巨兽般的呻吟,内部传来一连串噼啪的断裂声。那几个被砸碎的琴键,裂口处不再是木头,而是露出一种蜂窝状的、暗黄色的物质,仔细看,里面似乎有极细的、螺旋状的纹理——真正骨骼的纹理。

惨嚎声渐渐减弱,消失。那股灼热的暖流和颅内共鸣也骤然停止。冰冷的、只属于她自己的剧痛,此刻清晰地传遍全身。她瘫倒在琴凳旁,看着自己血肉模糊、指甲翻起的双手,看着“维罗妮卡”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破损白键,在烛光下像几张愕然张开、无牙的嘴。

月光移过天窗,照亮音乐厅。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降。

艾拉·斯特林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自由了。那些温暖的拥抱、美妙的琴声、被填满的归属感,都随着那阵惨嚎消失了,只剩下真实的、属于自己的疼痛和孤独。

但当她转动眼珠,看向那架破损的钢琴时,一种更深层的寒冷攥住了她。那几个被砸碎的琴键,裂口深处,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点,像将熄的余烬,轻轻闪动了一下。

仿佛在说:我们还在。只是睡着了。斯特林的血还在流。摇篮曲的旋律……你还记得,对吗?

寂静重新笼罩斯特林庄园。这一次的寂静,不再有隐藏的琴键声,只剩下一个女孩艰难的呼吸声,和一架沉默的、带着伤痕的、等待着的钢琴。纽带未曾真正断裂,只是从温柔的缠绕,变成了冰冷的、疼痛的烙印。而选择,依然在她颤抖的、染血的手中。是让余烬彻底熄灭,还是……在未来的某个孤独夜晚,再次为那虚假的温暖,伸出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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