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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母亲的子宫日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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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非常明亮的蓝色眼睛。但眼神……不是新生儿常见的茫然或蒙眬。那眼神极其专注,直直地、一眨不眨地“锁定”在赛芙洛尼娅脸上。仿佛他的视觉世界里,只有这一张脸是清晰的,其余一切都只是模糊的背景噪点。

莱纳斯欣喜地凑过来:“嘿,小伙子!看看爸爸!”

埃利的眼珠没有丝毫转动。他甚至没有像正常婴儿那样,被声音或移动的物体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存在感,都凝固在赛芙洛尼娅身上。

“他……他在看着我。”赛芙洛尼娅喃喃道,一股混杂着巨大成就感和莫名寒意的电流窜过脊椎。这不是母婴对视的温情,这是一种……被“识别”和“确认”的感觉。仿佛婴儿在核验面前的人,是否与他在黑暗子宫中“聆听”了九个月的那个声音、那个意念、那个“神”的形象完全吻合。

出院回家后,异常迹象越来越多。

埃利拒绝任何除了赛芙洛尼娅以外的人抱他。莱纳斯一接过,他就发出一种并非普通啼哭的、高亢而持续的单音,像警报,直到回到母亲怀中才会停止。他甚至拒绝用奶瓶喝赛芙洛尼娅挤出的母乳,只肯接受亲喂。保姆、莱纳斯试图给他洗澡、换尿布,都会引发他剧烈的、几乎窒息的哭闹和全身僵直。只有赛芙洛尼娅的手触碰到他,他才会瞬间安静,恢复那种深邃的、专注的凝视。

“他只是认生,需要时间适应。”莱纳斯安慰自己,但心里越来越不安。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情况没有丝毫改变,反而愈发绝对。埃利对玩具、声音、色彩鲜艳的物体毫无兴趣。他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兴趣”,就是看着母亲。他可以躺在摇篮里,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看上几个小时,只要赛芙洛尼娅在他视线范围内。如果她离开房间,他会立刻感知到,开始那种令人心慌的哭喊,直到她回来。

他没有牙牙学语,没有试图伸手抓东西,对“躲猫猫”这样的互动游戏毫无反应。儿科医生检查后,说孩子身体各项指标正常,但社交反应和感知发育“显着迟缓”,建议做进一步评估。赛芙洛尼娅愤怒地拒绝了,她坚信自己的孩子是“特别的”,是与众不同的“深度思考者”。

只有深夜,当所有人都睡去,赛芙洛尼娅在哺乳时凝视着怀中那双只倒映着她一人身影的蓝眼睛,心底才会浮起一丝冰冷的怀疑。这不是正常的依恋。这是一种……寄生。或者更准确说,是一种精准的、排他的、如同精密仪器对接般的“认主”程序。埃利不是把她当作母亲来爱,是把她当作一个绝对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存在坐标”来依存。他看她,不像儿子看母亲,更像信徒仰望唯一的神只,或者程序确认核心指令。

她试图回忆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但那些在孤独和偏执情绪下流淌出的文字,很多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种感觉——想要创造一个完全理解自己、完全属于自己的生命的,那种近乎创世般的渴望。

莱纳斯越来越沮丧,也越来越疏远。他觉得在儿子眼中,自己就像一件无生命的家具。夫妻间的裂痕日益加深。在埃利六个月大时,一次激烈争吵后,莱纳斯吼道:“你看看他!他根本不像个正常孩子!他看你那眼神……让我害怕!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对他做了什么?”赛芙洛尼娅尖叫回去,“我怀了他九个月!我一个人!你和你那该死的船在哪?他现在只认我,有什么不对?这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赛芙,他对你的‘依恋’是病态的!他对我,对这个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就像他的情感开关,只为你一个人安装启动了!”

那句话像冰锥刺进赛芙洛尼娅的心脏。她踉跄着回到卧室,反锁上门,从衣柜最深处翻出那本墨绿色日记。她颤抖着手,开始快速翻阅。越往后看,她的脸色越苍白。那些文字……那些她在孤独中写下的、自以为深情的私语,此刻读来,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程序代码,一道道指令,将“母亲是唯一情感对象”、“外部世界无关紧要”、“只需回应母亲”的概念,刻入了一个正在形成的大脑。

“不……”她瘫坐在地,日记本从手中滑落。她终于明白了。不是埃利“选择”只爱她。是她,通过这该死的日记,剥夺了埃利“选择”的能力,剥夺了他感知和连接其他任何事物的神经通路。她亲手制造了一个情感上的“绝对共生体”,而她是这个共生体唯一认可的宿主、神只、核心。

她发疯般想补救。她强迫自己把埃利交给莱纳斯,即使孩子哭到抽搐。她买来各种玩具,在他面前摇晃。她播放其他孩子咿呀学语的声音。但一切都晚了。埃利对她之外的一切刺激,表现出的不是抗拒,而是彻底的、如同对真空般的“无感知”。他的大脑似乎建立了一套过滤系统:只有来自“母亲”(这个被日记定义为神圣唯一的对象)的信号,才能被接收、处理、产生情感和生理反应。其他一切,都被视为不存在的背景杂音。

他甚至不会因为饥饿以外的原因哭泣。如果赛芙洛尼娅在场并满足他的基本需求,他可以安静地待一整天,只是看着她。那凝视日益深邃,日益……专注。有时赛芙洛尼娅会在半夜惊醒,发现摇篮里的埃利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那双过分明亮的蓝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仿佛他的生物钟永远与她的呼吸同步。

莱纳斯最终无法忍受,在埃利一岁时再次出海,归期未定。回音庄园里,只剩下赛芙洛尼娅和埃利,这个她亲手创造的、以她为唯一宇宙的“孩子”。

一天下午,赛芙洛尼娅在精疲力尽中于沙发上睡着。醒来时,她发现埃利不知何时从围栏床里爬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展现出如此强烈的主动性。他正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那本墨绿色的天鹅绒日记本。他当然看不懂文字,但他用小手一页页地翻着,表情是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这本日记本身,就是他与“母亲-神”之间圣约的物化象征。

赛芙洛尼娅感到毛骨悚然。她冲过去想夺下日记本。埃利立刻抬起头,看向她。那眼神瞬间从翻看日记时的专注,切换成了纯粹的、全然的、心满意足的“凝视”。仿佛在说:看,我在复习我们的圣经。

她烧掉了那本日记,在壁炉里看着火焰吞噬那些书写着扭曲爱语的字句。埃利当时就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安静地看着火焰,又看看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当灰烬冷却,赛芙洛尼娅筋疲力尽地坐回椅子上时,埃利慢慢地爬了过来,不是像其他孩子那样寻求拥抱,而是停在她的脚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用那双湛蓝的、只倒映她一人的眼睛,“凝视”着她。

就在那一瞬间,赛芙洛尼娅绝望地意识到:日记可以烧掉,但日记写下的程序,已经永远运行在这个她称之为“儿子”的生命核心深处。她既是这个共生关系的创造者,也是它永恒的囚徒。埃利对她的“爱”(如果那能称之为爱的话)是绝对的、排他的、永不褪色的。而他对外部世界的漠然,也是绝对的、彻底的、不可逆转的。

她造就了一个神,而她自己,既是这位神唯一的崇拜对象,也是被他那纯粹而恐怖的专注永远禁锢的、孤独的祭品。回音庄园里,从此只回响着两种声音:她的脚步声,和她创造出的、那个只凝视她一人的、寂静的小小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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