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父亲的时间怀表（2/2）

他不敢走远，就在附近感受这超自然的体验。大约八九分钟后，他回到铺子门口。当时针指向十分钟的瞬间，世界的喧嚣骤然回归！公交车轰鸣着驶过，女人踏下台阶，雨滴继续落下。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莱恩手中的怀表，那根暗蓝色指针却未能复位，而是停留在它移动到的位置，并且，表盘内那些银色絮状物，似乎……减少了一点点，尤其是中心那块灰白色的结晶，仿佛黯淡了一丝。

莱恩终于明白了怀表的力量，也隐约猜到了代价。他疯狂地翻找父亲留下的所有笔记和书籍，终于在一本夹在《齿轮力学原理》中的、用密码写成的私人日记里，破译了真相。

日记里，奥利弗详细记录了他如何意外发现这块祖传怀表的秘密：逆时针拧动发条，可以暂停局部时间大约十分钟。但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使用者的“生命时间”——确切地说，是加速使用者自身时间的流逝，代价是整整一个小时的生命！而表盘内那些银色絮状物，就是被消耗的“生命时间”的实体化残留，奥利弗称之为“时之残骸”。中心那块灰白色的结晶，则是多次使用后，生命能量被彻底榨干、凝固的“时之渣滓”。

日记的后半部分，是触目惊心的记录：

“莱恩七岁，差点被街角冲出的马车撞到（那时还有马车）。暂停时间，拉他回来。代价：一小时。”

“莱恩十二岁，从旧谷仓的横梁上跌落。暂停时间，在他身下垫上干草堆。代价：一小时。”

“莱恩十六岁，在铁路桥上和同学打闹，险些掉下。暂停时间，将他推回安全位置。代价：一小时。最近感觉越来越疲惫了。”

“今天莱恩又差点出事……每次暂停后，表内的‘残骸’就多一分。我的时间不多了……但只要他平安……”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莱恩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些童年时代一次次“幸运”的脱险，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敏捷反应”，原来都是父亲用自己宝贵的生命时间换来的！父亲那过早的衰老，那查不出原因的“衰竭”，根本就是他一次次为自己按下生命暂停键的结果！这块沉甸甸的怀表里，哪里是什么机械装置，那分明是父亲被一寸寸切割、填充进来的生命！那些银色的絮状物，是父亲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的陪伴、欢笑、乃至衰老的权利所化！那块灰白的结晶，是父爱最终凝固成的、冰冷的墓碑！

他紧紧攥着怀表，表壳的冰冷刺痛了他的掌心。这不再是礼物，而是父亲为他献祭的证明，是一份他永远无法偿还的、用时间衡量的血债。

从此，莱恩像变了一个人。他变得和父亲一样沉默寡言，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怀表的秘密。他再也没有使用过它，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他将怀表用软布包好，放在一个铺着天鹅绒的盒子里，藏在店铺最安全的地方。

每当夜深人静，店铺里只剩下各种钟表滴答作响时，他有时会打开盒子，看着那块古老的黄铜怀表。在寂静中，他仿佛能听到那滴答声里，夹杂着父亲生命流逝的叹息，以及那无数次无声的、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的、名为父爱的暂停。铁锈城的时间依旧向前，而莱恩·克罗夫特的生命里，却永远凝固着父亲用生命为他换来的、每一个平安的瞬间。那块怀表，像一个永恒的黑洞，吞噬了一位父亲的光阴，却也将那份沉重如山的爱，永远定格在了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