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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恐龙蛋的拟态共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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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龙开始扩张它的恐惧牧场。它不再满足于玛蒂尔达一个人的激素,开始向整个街区征集。它趴在玛蒂尔达的头顶,像一顶透明的、不断滴落凝胶的王冠。它的呼吸孔对准了天空,开始播撒恐惧孢子。那些孢子随风飘荡,落在邻居家的窗台上,侵入他们的梦境。古斯塔夫开始梦见自己从未经历过的斯大林格勒战役,梦见整座城市被恐惧点燃。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床单上有十七个烧焦的、类似人形的痕迹。他害怕这些痕迹,幼龙立刻出现,把它们吃了下去。古斯塔夫忘记了战争梦,但他开始每晚无意识地走到霍夫曼家门前,跪下来,用额头撞击台阶十七次。这是幼龙设置的新恐惧采集点——对的恐惧。

社工第二次上门时,幼龙进入了完全隐形状态。社工看不见它,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她的录音设备录下了一段空白,但倒放时,里面传来十七种不同语言的尖叫,每一种都在描述被吃掉的感觉。社工的录音笔在回家后自燃了,火苗是透明的,没有温度,但把整段录音从磁带的物理结构里了。社工开始害怕自己的工作,害怕帮助霍夫曼一家这个行为本身。幼龙吃掉了她的职业恐惧,于是她辞职了,转而成为了一名十七世纪沉船文物修复师。她的人生被了,就像一段不喜欢的音频被剪掉。

伊莎贝尔的反向恐惧达到了顶峰。她不再满足于渴望玛蒂尔达死,她开始付诸行动。她在女儿的牛奶里投放了十七毫升的洗涤剂。洗涤剂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因为幼龙把中毒的恐惧提前吃掉了。伊莎贝尔看见女儿喝下牛奶,开始害怕女儿没有中毒这个事实。幼龙立刻现身,吞下了这个对正常的恐惧。伊莎贝尔的头脑爆炸了——不是物理爆炸,而是思维模式被撑爆了。她开始同时相信十七个互相矛盾的命题:女儿必须死、女儿不能死、女儿已经死了、女儿从未出生、女儿是幼龙、幼龙是女儿、她是幼龙、幼龙是她……

西奥多不得不用物理方式将妻子囚禁在卧室里。他拆掉了门锁,用幼龙吃剩下的恐惧结晶——那些刻着母亲肖像的硬币——在门框上拼出一个反恐惧结界。结界生效了,伊莎贝尔被限制在十七平方米的空间内,她的恐惧曲线变得平缓,幼龙对她失去了兴趣。但伊莎贝尔开始恐惧被囚禁本身。这个恐惧太新鲜、太强烈,幼龙无法一次性吃掉。它开始每天分十七次、每次吃掉十七分之一。伊莎贝尔的恐惧因此持续了十七天,像一部慢放的恐怖电影。

玛蒂尔达在这段时间里完全停止了成长。她的身体维持在七岁零十七天的状态,骨龄、牙龄、心理年龄全部冻结。幼龙需要她稳定在最佳激素输出年龄段。作为补偿,幼龙把自己的恐龙年龄分享给了她。玛蒂尔达开始梦见白垩纪的陨石坠落,梦见自己是一颗即将撞击地球的恐惧结晶。她醒来时,瞳孔变成了类似爬行动物的竖缝,但里面是玻璃态的,像幼龙的骨骼。

西奥多最终决定与幼龙谈判。他用十七种不同的语言——包括玛蒂尔达自创的楔形文字——写了一份契约。契约内容是:他愿意成为幼龙的恐惧代餐,只要它释放女儿。幼龙用呼吸孔阅读了契约,然后把它吃了下去。纸张被恐惧化,墨迹被注销,但契约的精神留下了。幼龙同意了,但附加条款是:西奥多必须提供永恒的恐惧,不能间断,不能重复,不能衰竭。

西奥多的地狱开始了。他每天都要创造新的恐惧对象。第一天,他害怕玛蒂尔达被幼龙吃掉。幼龙吃掉了这个恐惧,玛蒂尔达因此消失了一秒。第二天,他害怕玛蒂尔达消失一秒。幼龙吃掉了它,玛蒂尔达消失了十七秒。第三天,他害怕玛蒂尔达消失十七秒……恐惧像俄罗斯套娃,一层套一层,越来越深,越来越抽象。到第十七天时,西奥多害怕的已经是害怕本身这个概念。幼龙对这个元恐惧非常满意,它吞噬了西奥多的恐惧能力。

从那一天起,西奥多再也无法感到恐惧。他看见伊莎贝尔用手术刀切割自己的眼球,试图把幼龙从视网膜上挖出来,他面无表情。他看见玛蒂尔达的脊椎上长出了十七根透明的背鳍,像帆一样随着恐惧激素的浓度开合,他只是点点头。他看见幼龙的体型膨胀到占据了整个客厅,它的呼吸孔变成了黑洞,吞噬着窗外的光线、飞鸟、以及邻居古斯塔夫刚刚被恐惧化的灵魂,他无动于衷。

伊莎贝尔最终找到了解脱方式。她停止了恐惧。不是被幼龙吃掉,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不再恐惧。她接受了女儿变成恐龙共生体的事实,接受了丈夫变成恐惧奴隶的事实,接受了自家客厅变成跨维度恐惧牧场的事实。她的杏仁核在精神力的作用下自发重组,绕过了被幼龙注销的区域,新建了一套非恐惧情绪回路。她开始幼龙,把它当成儿子、宠物、和神明三位一体的存在。她为它梳理透明凝胶状的毛发,用玛蒂尔达的血液给它洗澡,在幼龙吞噬恐惧时念诵赞美诗。

幼龙困惑了。它无法消化,因为爱是恐惧的逆物质。它试图吃掉伊莎贝尔的,结果引发了自身的存在危机。它的玻璃骨骼开始出现裂痕,裂痕里渗出类似后悔的液体。它开始缩小,从占据客厅退回到玛蒂尔达的头顶,再退回到她的腋窝,最后退回到那十七个已经愈合的瘀青里。它变回了蛋的状态,但蛋壳上是反方向的裂纹——不是由内向外破裂,而是由外向内坍塌。

玛蒂尔达在幼龙退化的过程中经历了逆向孵化。她的身体开始释放之前被储存的恐惧。那些被吃掉的关于母亲、父亲、鹦鹉、子弹、社工、还有她自己的恐惧,像退潮一样涌出。她在十七个小时里体验了一千零一种死法,一千零一次背叛,一千零一场噩梦。但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恐惧的滋养,她开始对这些负面情绪产生生理依赖。没有恐惧,她的血糖水平暴跌,体温降到三十度,心跳减缓到每分钟十七次。

西奥多面临终极选择:是让女儿重新恐惧,还是让她死于恐惧戒断。他选择了前者。他开始人工制造恐惧——在玛蒂尔达的房间里放满镜子,让她害怕自己的镜像;给她讲最黑暗的格林童话,让她害怕睡前故事;甚至雇佣演员扮演被幼龙吃掉的孩子的幽灵,在窗外飘荡。玛蒂尔达对这些 syic fear 的反应是机械的、公式化的。她的恐惧曲线完美但毫无波澜,像AI生成的文本。幼龙拒绝食用这些假恐惧,它蜷缩在蛋里,用呼吸孔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最终,西奥多不得不做出那个决定。他把自己变成最终的、不可耗竭的恐惧源。他在女儿面前,用幼龙吃剩下的恐惧结晶——那些刻着肖像的硬币——一片片地切割自己的存在。他先注销了自己作为的身份,玛蒂尔达看着他的眼神变成了看陌生人。然后注销了自己作为的属性,他的身体开始呈现出玻璃态的骨骼。最后,他注销了自己的本身。他像那张被注销的油画一样,变成了一块空白,一块类似人形的留白。

伊莎贝尔在留白上,用幼龙分泌的凝胶画上了西奥多的肖像。肖像没有生命,但完美。它不会恐惧,不会爱,不会旋转。它就是一张画。幼龙从蛋里爬出来,吃了一口画像,然后满意地打嗝。它终于品尝到了真正的恐惧——对不存在的恐惧。这个恐惧如此纯粹,让它直接进入了下一个生命周期。它的身体分裂成十七个更小的幼龙,每个都继承了西奥多的一个恐惧片段。

玛蒂尔达收养了这十七个迷你幼龙。它们盘踞在她的头发里、指甲缝里、虹膜的血管里。她成了行走的恐惧巢穴。她不再需要害怕任何东西,因为她自己就是最可怕的东西。她走在波恩的街头,路人会突然忘记自己为什么出门、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如何呼吸。他们的恐惧被十七个幼龙分摊、咀嚼、消化,排泄出类似幸福感的虚假记忆。

霍夫曼家的客厅恢复了原状。伊莎贝尔每天擦拭那座不存在的城堡,用幼龙凝胶在空气里画出艾德蒙的轮廓。玛蒂尔达去上学,带着她的十七个隐形朋友。老师在点名时,会突然多出十七个名字,但没人记得那些名字属于谁。古斯塔夫在十七年后搬走了,他离开时留下一盆向日葵,叶片边缘滴着类似鹦鹉羽毛颜色的汁水。花盆底下压着一张明信片,上面是北海的海蚀崖,崖顶有一座灯塔,灯塔的窗户里透出十七道虹彩。

至于西奥多,他存在于被注销的状态里。如果你能抵达那个状态,你会看见他。他漂浮在城堡的坐标原点,身体由不可见的六棱柱构成。他旋转着,眩晕着,清醒着。他是恐惧本身,也是恐惧的终结。他是父亲,也是恐龙。他是存在的留白,也是留白的肖像。他在等待,等待玛蒂尔达生下第十七代幼龙,等待那最终的幼龙吃掉这个概念,然后一切归零,重新开始。

而那颗最初的恐龙蛋,此刻正躺在波恩自然历史博物馆的标本柜里。标签上写着:白垩纪伤齿龙科,未孵化个体,化石。但每晚闭馆后,蛋壳会渗出类似凝胶的物质,在展柜玻璃上画出十七道虹彩。保安在监控录像里看见那些虹彩,会突然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巡逻、忘记博物馆的门锁密码、忘记如何关掉那台总是倒放的《月光奏鸣曲》。他们站在原地,开始缓慢地旋转,画出完美的阿基米德螺线,一圈,又一圈,第十七圈时,他们消失了,只留下十七枚恐惧结晶,摆在恐龙蛋的旁边。

结晶上刻着他们的肖像,背面是孵化倒计时的数字十七。数字在跳动着,跳动着,等待着下一批恐惧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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