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水晶球的雪景封印（2/2）

塞拉斯的话在她耳边回响：“雪是回忆的影子。”影子融化了，回忆是不是就能回来？克莱尔心中涌起一丝疯狂的希望。她疯狂摇动水晶球，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让自己遗忘更多，可每一次也让球体内部的裂纹加深。她遗忘自己学会写字的那天，遗忘第一次拿到工资的喜悦，遗忘母亲临终前握住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金色的雪片大片大片地融化，球体内部的村庄逐渐被金色液体淹没，变得模糊不清。

艾米丽看着母亲疯狂的动作，惊恐地喊：“妈妈，别摇了，球要破了！”

可克莱尔停不下来。她像赌徒押上最后一把筹码，将余生所有的快乐记忆全部投入这场豪赌。她遗忘自己最爱的那首摇篮曲，遗忘烤苹果派的香味，遗忘春天第一朵蒲公英的触感。球体内的裂纹终于布满了整个球体，像一张细密的蜘蛛网。金色的液体在网中流动，发出微弱的嗡鸣。

最后一次摇动时，克莱尔遗忘了艾米丽出生时，自己那份纯粹的幸福。她只记得女儿存在，却不记得那种将生命与另一个生命紧密相连的喜悦。那一刻，水晶球轰然碎裂，金色液体溅满了床头，微缩村庄在液体中溶解，化作一滩浑浊的彩色泥浆。

艾米丽尖叫着缩进被子。克莱尔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空空的黑檀木底座。她感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抽空了，不是记忆，而是情感。她看着女儿惊恐的脸，心里没有心疼，没有担忧，只有一种空白的平静。她忘记了自己为何站在这里，忘记了破碎的水晶球意味着什么，甚至忘记了艾米丽是她的女儿。

她只是平静地说：“别怕，只是个玩具坏了。”

她转身离开病房，脚步机械而僵硬。走廊里的护士跟她打招呼，她礼貌地点头，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她走出医院，走进霜木镇的大雪里，雪花落在她脸上，冰冷刺骨，她却感觉不到寒冷。她忘了寒冷是什么感觉。

艾米丽在病房里独自哭泣，她看着母亲留下的空底座，看见底座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以记忆为代价，换取此刻的欢愉。她终于明白，母亲用所有快乐的回忆，换来了她短暂的无痛时光。水晶球的雪景，封印的不是冬天，是母爱本身。

第二天，克莱尔没有回医院。她走在霜木镇的街道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她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却记不起女儿的脸；记得自己曾深爱过某人，却想不起爱的滋味。她成了行走的墓碑，身上刻满被遗忘的碑文。镇上的居民对她投来怜悯的目光，她却感觉不到羞耻或悲伤。她的情感被彻底榨干，只剩一具空壳。

塞拉斯在古董店门口看着她走过，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悯。他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只新的水晶球，这次球体内是一个微缩的海边小镇，沙滩是粉色的，海水是紫色的。他把球捧在手里，轻轻摇晃，金色的雪片再次翻腾。门铃响起，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女人走进店里，眼眶红肿，声音颤抖：“老板，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忘记痛苦吗？”

塞拉斯微笑，将水晶球递过去：“这个是记忆雪景球，摇一摇，能看见最美的瞬间。不过要记住，雪一旦沉积，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女人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下。她抱着水晶球走出店门，走进霜木镇的风雪里。而店里的塞拉斯，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羊皮册，在上面记下：第47个，克莱尔·莫根，记忆已封存，情感已提取，余下空壳一具，可供回收。

他合上册子，看向橱窗。那里摆着数十只水晶球，每个球体内都是不同的微缩世界：森林、古堡、灯塔、村庄。而每个球体的底部，都沉淀着厚厚的金色雪片，那是47个灵魂的欢乐，被封印成永恒的雪景，供后来者观赏，却永远无法触碰。

克莱尔在风雪中继续前行，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在行走。她只是机械地迈出一步，又一步。雪花落在她眼睛里，她忘了眨眼。她的视野开始模糊，世界只剩下黑白灰的色块。她忘了颜色是什么。

而在医院的病床上，艾米丽抱着母亲留下的空底座，底座上还残留着金色液体的痕迹。她轻轻抚摸那痕迹，忽然感到指尖传来一丝暖意。她想起母亲摇动摇晃水晶球时，脸上那种短暂的、纯粹的欢愉。她终于明白，母亲用所有的快乐，为她换来了片刻的安宁。如今母亲走了，留下她独自面对病痛，也面对那份被透支的母爱。

她把底座贴在心口，低声说：“妈妈，我会记得你忘记的一切。”

可她知道，她记得的，也只是片段。那些被封印在金色雪片里的细节，那些母亲用生命换来的温暖瞬间，已经随着水晶球的破碎，永远消失在时间的缝隙里。她只能凭借想象，去填补母亲记忆里的空白，可想象再美，也抵不过真实的触感。

窗外，雪越下越大。霜木镇被埋进一片死寂的白。而塞拉斯的古董店里，那只新的水晶球被摆放在橱窗最中央，球体内的海边小镇在金色雪片中若隐若现。下一个走进店里的人，会是谁？又会用怎样的记忆，去换取片刻的欢愉？

风从门缝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却又听不清任何一个名字。而克莱尔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雪幕深处，成为霜木镇又一个被遗忘的传说。她走了很远，远到连她自己都忘了，她曾有过一个女儿，女儿名叫艾米丽，女儿最爱的，是金色的雪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