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蜡笔小人的轮廓寄生(2/2)
她卷起袖子,倒吸一口冷气。
在她苍白皮肤下,一个淡淡的、由纤细的蓝色线条构成的简笔画小人轮廓,正缓缓浮现出来。正是画中那个穿着蓝裙子、表情怯生生的小莱娜!它像一个刚刺上的、尚未痊愈的纹身,但线条在微微扭动,仿佛有生命一般。莱娜惊恐地用指甲去抠,去抓,皮肤红了,疼了,但那蓝色的轮廓依旧清晰,甚至在她剧烈的动作下,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更深地埋了起来,像是在躲避。
莱娜瘫软在地,浑身冰冷。她明白了。这就是“遗弃”画作的代价。画中的人像,那个代表着她童年阴影和愧疚感的“小莱娜”,脱离了纸张的束缚,寄生到了她的身上,她的皮肤之下!
接下来的几天,莱娜活在巨大的恐惧中。她不敢告诉任何人,穿着长袖衣服遮掩。她密切注视着那个蓝色轮廓。它并非静止不动。当她情绪低落时,它会缩得更小,线条显得更暗淡;当她强迫自己振作,试图忽略它时,它会不安地扭动,刺痒感加剧。它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无法摆脱的情绪指示器,更是她罪疚感的实体烙印。
她尝试去看医生,谎称是奇怪的过敏。医生检查后,表示除了轻微皮炎,看不出异常,开了些药膏,毫无作用。莱娜绝望了。
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一周后,她接到母亲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和困惑:“莱娜……你爸爸他……他胳膊上突然长出来一个奇怪的印子,红色的,像个小人,还会动!医生也查不出是什么……”
莱娜的血液瞬间冻结了。她冲回父母家,父亲卷起袖子,在他苍老的手臂上,一个用鲜艳红色蜡笔线条勾勒出的、咧着大大嘴巴的西娅画像,正在皮肤下清晰可见,甚至带着画中原有的那种夸张的活力,微微跳跃着。父亲又困惑又害怕,母亲在一旁抹泪。
莱娜全都明白了。因为她遗弃了那幅画,不仅她自身的“愧疚”(小莱娜)寄生了她,画中那个代表“失去的快乐”和“悲剧核心”的西娅,也去寄生了她最亲的人——那个同样从未真正走出丧女之痛的父亲!
她崩溃了,向父母和盘托出一切。难以置信的真相带来的冲击,几乎击垮了这个本就脆弱的家庭。现在,不仅莱娜要承受皮肤下那个“蓝色幽灵”的折磨,父亲也要日夜面对手臂上那个永远微笑的“红色幽灵”的提醒。这幅蜡笔画,用它最残酷的方式,将一家人牢牢绑在了过去的悲剧柱上,谁也无法逃脱。
莱娜卖掉了公寓,搬回了父母家。她辞掉了图书馆的工作,因为手臂上那个不时蠕动的蓝色轮廓让她无法见人。伊利亚试图联系她,但她断绝了所有往来。她的人生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不,是倒带,重新拖回了那个黑色的夏天。
现在,佩特连科家的日子,围绕着这两个皮肤下的“寄生者”展开。莱娜和她手臂上的“小莱娜”,父亲和他手臂上的“西娅”。它们随着家庭成员的情绪起伏而活动,无声地诉说着未曾化解的悲伤、无法弥补的遗憾和深埋心底的愧疚。它们是无法切除的肿瘤,是活着的墓碑,提醒着他们,有些过去,不是你想埋葬,它就真的会安息。
而那幅最初的蜡笔画,始终没有找到。也许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将画中的灵魂,彻底释放到了它认为最“合适”的宿主身上。莱娜常常在深夜无法入睡,看着手臂皮肤下那个微小的、蓝色的自己。她有时会想,也许这并非纯粹的诅咒。这个永远留在她皮肤下的、怯生生的女孩,和父亲手臂上那个永远微笑的西娅,是不是也是一种极端扭曲的、永不分离的“在一起”?
只是,这种“陪伴”的代价,是活在一个人间地狱里。蜡笔的轮廓已经深深寄生,与他们的血肉、他们的神经、他们破碎的灵魂缠绕在了一起,直至生命的尽头。而铁锈镇的天空,依旧是一片挥之不去的铅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