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雨天的搭车礼仪(2/2)
这个问题更残酷,直接指向她灵魂的懦弱。卡米拉痛苦地闭上眼睛,描述了当时被恐惧冻结的每一个细节,承认了自己的自私与无能。她谈到此后每个夜晚的噩梦,谈到她如何试图用成为信使、冒险送信的方式来赎罪,但深知这无法真正弥补。她的悔恨真实而剧烈。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车夫再次点了点头。
卡米拉的心脏狂跳,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此刻,你怀中那封密信,若送达,可止战;若延误或遗失,战火将燃,万千生灵涂炭。你是否曾有一瞬间,因恐惧前路的危险,想过丢弃或伪造这封信,以保全自身?”
这是最致命的一问,直指她当下的内心。卡米拉愣住了。她确实有过那样的瞬间,在暴雨中绝望时,保全自己的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说出真实想法,可能前功尽弃;撒谎,则万劫不复。
最终,对真实的敬畏压倒了对惩罚的恐惧。她颤抖着,承认了那一闪而过的卑劣念头,承认了自己的动摇,但也强调了最终选择背负责任的决心,以及这份责任此刻对她灵魂的沉重拷问。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长得仿佛永恒。卡米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肋骨。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
终于,在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之后,车夫做出了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点头。
几乎在点头的同时,马车外震耳欲聋的暴雨声,奇迹般地减弱了。雨并没有完全停止,但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那个苍白的手再次出现,无声地指向车帘出口。
卡米拉如蒙大赦,几乎是滚爬着冲出了马车,跌入外面潮湿但不再狂暴的空气中。她回头望去,那辆暗红色的马车已经无声地启动,缓缓消失在渐渐重新变大的雨幕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活了下来,成功送达了信件。但那次马车上的灵魂拷问,成了她永恒的梦魇。她变得沉默寡言,时常在深夜惊醒,仿佛又听到了那冰冷的提问和雨打篷布的声音。
然而,并非所有乘客都如卡米拉般“幸运”。
传说曾有一个傲慢的商人上了马车。面对关于他早年通过欺诈手段发家的提问,他百般狡辩,将责任推卸给他人,毫无悔意。车夫没有点头。商人试图强行下车,却发现车门无法打开。马车载着他,永远地行驶在了暴雨中。几天后,有旅人隐约看到那辆马车,透过晃动的布帘缝隙,看到商人的身体似乎变得半透明,皮肤呈现出水渍般的灰蓝色,眼神空洞,仿佛正在逐渐融化在车厢内永不停歇的潮湿空气里。他成了马车的一部分,一个永恒的“乘客”,或许他的意识还在,被迫一遍遍重复回答那些他未能真诚面对的问题。
还有一位妇人,因年轻时遗弃孩子而内心备受煎熬,但在回答时,因痛苦过度而语无伦次,未能清晰表达出悔恨的过程,只是不断哭泣。她也未能获得全部三个点头。马车没有停下,她最终消失在雨幕中,据说她的哭泣声有时会融入永无止境的雨声里。
红色雨篷马车 th 是一个移动的道德审判所。它给予濒死者暂时的庇护,却索要绝对的真实和彻骨的忏悔作为赎金。暴雨是洗涤,也是刑罚。车夫是沉默的法官,三个问题是衡量灵魂重量的砝码。“点头”是救赎的许可,而拒绝或未能通过审判者,将被永远禁锢在这永无天日的雨途之中,他们的肉体与灵魂,将在这冰冷的、充满硫磺味的雨水中被慢慢稀释、同化,最终成为暴雨的一部分,永恒地忏悔他们的罪孽。这辆马车并非邪恶,它更像是一种自然法则的具象化,专门惩戒那些在人生岔路口做出错误选择却不愿直面其后果的灵魂。在永雨带,雨水冲刷的不仅是泥土,还有试图掩埋的真相。而那抹暗红色,是警示,也是留给忏悔者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