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野天鹅的翎羽债(2/2)
艾丽莎浑身一僵,缓缓地、难以置信地,将自己的手掌,直接探入了那橘红色的火焰之中!
没有痛!
没有烫!
没有皮肉焦糊的气味!
她的手掌在火焰中停留着,清晰地“看”到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她的皮肤,皮肤在高温下迅速发红、变黑、卷曲、碳化!但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灼烧感都没有!仿佛那正在燃烧、碳化的,是别人的肢体!
她猛地抽回手!借着扭曲模糊的视野,她看到自己那只手!手掌前端一片焦黑,皮肤碳化开裂,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甚至微微发白(那是高温瞬间凝固蛋白质)的肌肉组织!边缘还在冒着细微的青烟!空气中弥漫开一丝皮肉烧焦的蛋白质臭味!
视觉告诉她——她的手正在严重烧伤!
触觉告诉她——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艾丽莎死死盯着自己那只焦黑变形的手,巨大的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浑身筛糠般颤抖!她失去了触觉!失去了对冷热、对疼痛、对外界所有物理接触的感觉!她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感觉不到伤害的容器!
她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早已伤痕累累、遍布溃烂和污血的脚!她狠狠用脚后跟砸向地面一块尖锐的石头!
没有痛!
只有脚骨撞击石头发出的沉闷声响通过骨头传到她仅存的微弱听觉(如果那死寂深渊里还有一丝残留的骨传导的话)和视觉神经——她“看到”脚后跟的皮肤被石头划开,鲜血涌出,染红了冰冷的石头和污泥。
但她感觉不到!丝毫感觉不到!
触觉!被彻底剥夺!她成了一个行走的、感觉不到自身伤痛的活体木偶!
她低下头,看向膝头刚刚完成的第三件荨麻护腿。在扭曲模糊的视野里,它表面的暗红色光晕浓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嗅觉尚存,却成了另一种折磨)。护腿的表面,那些染血的纤维,不知何时竟诡异地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如同皮肤碎屑般的灰白色物质。
当第十一件荨麻甲胄的最后一根线头被艾丽莎用她那双几乎只剩下白骨和溃烂组织的“手”艰难地捻紧时,沼泽的黎明正挣扎着撕开最浓重的黑暗。
艾丽莎瘫倒在冰冷刺骨的泥浆里,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破布娃娃。她什么也听不见,那死寂的深渊吞噬了一切。她什么也看不见,仅存的光感也早已被无边的黑暗彻底淹没。她感觉不到寒冷,感觉不到身下泥浆的湿滑粘腻,感觉不到四肢百骸传来的、本应撕心裂肺的剧痛——她的身体早已残破不堪,双手双脚因反复的溃烂、冻伤和感觉不到保护而导致的严重创伤,几乎只剩下粘连着些许皮肉的骨节,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可怕声响(她听不见,也感觉不到)。她的身体,只是一具被痛苦彻底掏空、仅凭一丝执念驱动的残骸。
只有嗅觉……还在顽强地、残酷地工作着。沼泽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荨麻甲胄上浓得化不开的、混合了血腥和植物腐烂的恶臭……这些气味如同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身处何地,经历着何等的炼狱。然而,此刻,一种新的、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不安的气味,正从那十件散落在地的荨麻甲胄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血腥,不是植物腐烂,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焦糊味!如同羽毛被烧焦的气味!还有……一种非人的、带着硫磺和野兽腥气的躁动气息!
艾丽莎仅存的嗅觉捕捉到了这丝异样。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猛地抬起头(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用尽残存的力气,试图“看”向她的哥哥们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时——
“呖——!!!”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猛地穿透了艾丽莎听觉的绝对死寂!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她的大脑深处!那不是天鹅的鸣叫!那声音充满了痛苦、暴戾和一种彻底失去理性的疯狂!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十一声非人的、充满兽性的尖啸此起彼伏,在黎明前的沼泽中炸响!伴随着巨大的翅膀疯狂拍打泥水的声音!骨骼扭曲变形的“咔嚓”声!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野兽喉咙深处发出的、充满攻击性的低吼!
艾丽莎看不见!但她仅存的嗅觉告诉她,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带着硫磺味的野兽气息!那属于天鹅的、带着水汽的微腥气息,正在被一种更原始、更凶暴的味道取代!
她的哥哥们!诅咒并未解除!而是在那十件吸饱了她感官和血肉的荨麻甲胄影响下,发生了更加恐怖、更加无法逆转的异变!诅咒在反噬!在将他们拖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渊——兽化!
“不——!!!”
艾丽莎在心底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呐喊!她用残破的、如同枯骨般的双臂,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她感觉不到那枯骨触碰头皮的冰冷),身体因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而蜷缩成一团。
沼泽的黎明终于到来,惨白的光线艰难地刺破浓雾。
泥泞的浅滩上,十一件染血的、散发着浓烈焦糊与硫磺恶臭的荨麻甲胄,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水洼里。每一件甲胄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如同焚烧过的天鹅绒般的……灰烬。
十一只形态模糊、散发着凶暴气息的巨大黑影,在沼泽上空盘旋、尖啸,它们的身形扭曲,羽毛凌乱,早已失去了天鹅的圣洁轮廓,只剩下原始的、充满破坏欲的飞行轨迹,最终消失在铅灰色天际线的迷雾之中。
岸边冰冷的泥浆里,艾丽莎蜷缩着,一动不动。她空洞的眼窝茫然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方向,身体冰冷僵硬,如同沼泽里一块被遗忘的石头。只有那微微翕动的鼻翼,还在徒劳地、绝望地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那最后一丝属于哥哥们的、却已被彻底异化的……野兽气息。
一阵带着腐臭和灰烬味道的寒风吹过,几片灰白色的、如同烧焦羽毛般的灰烬,从她毫无知觉的身体上轻轻拂过,又飘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