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主客易位间，薪火化雨时（1/2）

新天庭的敕封大典余韵尚在不周山回荡，鸿蒙初界边缘，那片由无天佛魔本源崩解后重生的“寂灭禅境”，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灰白色的菩提树虚影，比最初凝实了少许，树下那盏青灯，灯焰不再凝固如琉璃，而是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深沉韵律地明灭着，仿佛在呼吸。

禅境中流转的那份超越对立的大安宁气息，似乎正悄然滋养着某种……沉寂了万古的“种子”。

这一日，孙悟空正于初界中央，以鸿蒙道韵梳理初界法则，忽然心有所感，目光投向寂灭禅境。

他眉心微蹙，混沌鸿蒙道果自然流转，推演天机。

“果然……因缘未绝。”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佛魔相噬，归于虚无，却也洗去了万载尘垢，反倒让那最根本的一点……显化了出来。”

话音未落，寂灭禅境中央，那株菩提树下，一点温润平和、不耀眼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晕，自青灯灯焰中缓缓析出，悬浮于蒲团之上。

光晕之中，一道极其淡薄、几乎透明、却带着无边智慧与沧桑的虚影，逐渐勾勒成形——宽额广颊，耳垂厚重，眼帘微垂，面容间既有历经大劫后的疲惫，又有一丝勘破终极后的释然与平和。

正是如来佛祖的一缕本源真灵！

非恶念所化的无天，而是剥离了极端、洗去了偏执、返璞归真后，那最源初的“觉悟者”核心印记。

虚影缓缓睁眼，目光清澈，无悲无喜，首先望向了寂灭禅境之外，那片生机勃勃的鸿蒙初界，又缓缓移向初界中央的孙悟空。

视线相接，如来真灵虚影微微颔首，似有赞许，亦有感慨。

“阿弥陀佛。”一声平和悠远的佛号，直接在孙悟空道心中响起，“混沌道祖，别来无恙。”

孙悟空身形一晃，已至禅境边缘，并未踏入，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道虚影：“如来，你倒是……醒得正是时候。”

“非是醒，而是……归。”如来真灵虚影语气温和，“无天之路，亦是吾之路。他之终局，亦是吾之一面之终局。尘归尘，土归土，魔念佛性相噬相融，方见本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西方，那里是灵山故地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悲悯：“只是，累及灵山，祸及苍生，此乃吾之过错，无可推诿。”

孙悟空看着这道与记忆中庄严巍峨、掌控一切截然不同的如来真灵，沉默片刻，道：“因果已成，旧事已了。你待如何？”

如来真灵虚影缓缓起身，对着孙悟空，竟微微躬身一礼：“贫僧残灵，欲往新生灵山一行，见故人，赎前愆，为佛门寻一新路。还请道祖……允准，并成全。”

这一礼，这一声“请成全”，若是让旧日三界仙佛看见，只怕要惊掉下巴。

但孙悟空却坦然受之。

他明白，这不是屈服，而是一种真正的“放下”与“平等”。

“你要去，自去便是。”孙悟空语气平淡，“如今的灵山，亦非你旧日灵山。”

如来真灵再施一礼：“谢过道祖。只是……临行之前，贫僧尚有一言。”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孙悟空，“昔年五行山下，五百春秋，困锁汝身，磨砺汝心……此乃天道定数下一着棋，亦是贫僧昔日执掌‘秩序’之偏颇。此法虽铸就汝今日之基，然手段终究过于酷烈，束缚了无限可能。此事，贫僧……欠你一个交代，亦欠众生一个交代。”

孙悟空眼神微动，那五百年的孤寂、愤懑、被算计的不甘，早已在无数劫难与领悟中沉淀，但此刻被当事人亲口提及，仍有一丝涟漪荡起。

他淡淡道：“旧债已了。俺老孙今日之道，非你五行山所赐，亦非全然拜你所迫。”

“善。”如来真灵眼中赞许之色更浓，“道祖豁达。然，贫僧既言交代，便非空口。”他忽然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掌，掌心向上，“可否，请道祖也伸出一掌？”

孙悟空眉梢一挑，不明所以，但依言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如来真灵微微一笑，那点虚影竟化作一道柔和金光，缓缓飘落，融入孙悟空掌心之中。

刹那间，孙悟空掌中鸿蒙之气自然流转，演化出一片微型的、不断生灭的“鸿蒙诸世镜”虚景。

镜中并非简单幻象，而是链接了孙悟空自身道果记忆，以及他对众生、对三界的部分认知与感悟。

“这是……”孙悟空感受到掌心异样。

“此非神通，亦非考验。”如来真灵的声音在他掌中响起，平静而坚定，“此乃贫僧请求——请道祖，容贫僧这缕真灵，飞出你这鸿蒙掌心，一观你眼中之世界，心中之大道。”

“飞出……我的掌心？”

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随即明白了如来之意。

昔年，天庭之上，如来一掌遮天，要他翻出掌心，是居高临下的“掌控”与“度量”。

今日，他掌心鸿蒙演化，如来主动请入，是平等谦卑的“体验”与“共鸣”。

主客易位，境界已殊。

“好。”

孙悟空嘴角微勾，掌心鸿蒙镜光华流转，将如来那缕真灵彻底包容。

如来真灵于那掌中鸿蒙世界，开始了奇异的“旅程”。

他“看”到了孙悟空自石头中迸发，懵懂探索天地；

“看”到了花果山称王的自由与不羁；

“看”到了拜师学艺的艰辛与菩提祖师的期许；

“看”到了龙宫夺宝、地府勾魂的恣意；

更“看”到了五行山下，那只不甘仰望苍穹的桀骜眼眸深处，被冰冷岩石与时间逐渐磨砺出的沉静、思索，以及对“为何如此”的执拗追寻；

“看”到了西行路上的挣扎、责任、情义与蜕变；

“看”到了魔劫降临时的愤怒、守护、集结众生时的担当；

“看”到了终极道争中，面对归无终焉时，对“存在意义”的终极叩问与对“众生心火”的坚定托付；

最终，“看”到了混沌化鸿蒙，包容终结，定义秩序，那宏大无私、却又源于最深切“守护”之情的混元道心！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浏览，而是以孙悟空的大道感悟为基，以其情感共鸣为桥，让如来真灵近乎“感同身受”地经历了这一切！

尤其那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孤寂、愤怒与不灭的桀骜，与他作为施压者、布局者的“俯瞰”视角截然不同。

此刻，他真正“感受”到了那份被天地巨力镇压、被时间消磨、却依旧在灵魂深处燃烧的不屈之火，以及这火焰如何在后来的岁月中，转化为更博大、更深沉的力量。

不知“飞”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万载光阴在道境中的浓缩。

孙悟空掌心鸿蒙光华缓缓收敛，如来真灵所化金光重新飘出，落回寂灭禅境蒲团之上，重新化作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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