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发光菇（2/2）

几天后，菌丝开始蔓延，一点点微弱的蓝光在网格上亮起，如同夜空中的星河被镶嵌在了混凝土之中。又过了一周，通道里不再需要常开的白炽灯，那些连绵成片的、幽蓝柔和的蘑菇光，提供了充足而不刺眼的照明。行走其中，空气清新微凉，仿佛置身于静谧的海底洞穴或童话中的精灵隧道。

“真漂亮……”连刀疤都忍不住低声感叹。他从未想过，自己发现的那些不起眼的小蘑菇，能创造出这样的景象。

但这只是开始。随着发光菇照明系统的成熟，归墟真正意义上的“地下防御网”建设，终于可以摆脱对有限能源的照明依赖，全速推进。

三期规划中，位于“壁垒”主体下方和周边的、错综复杂的地下掩体、通道、监控点和陷阱阵列，被统称为“暗影守护者系统”。原本因为照明和通风能耗问题，只完成了主干结构。现在，有了发光菇提供的“免费”基础照明和空气净化，工程进度一日千里。

刀疤因为“熟悉地下环境”和“近期表现良好”，被批准参与一部分非核心区域的辅助施工。他第一次深入到这个庞大的地下迷宫中，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主通道可供小型运输车通行，墙壁和顶部布满了发光菇网格，蓝光幽幽。岔路无数，通往不同的功能舱室——储藏间、紧急避难所、设备间。而更隐秘的支线，则布设着各种巧妙的防御设施：有利用旧时代压力传感器改进的触发式报警网；有隐藏在墙壁后的、可喷射强效麻醉气体或粘滞泡沫的暗格；有利用落差和翻板构成的陷阱；还有最重要的——密密麻麻、几乎无处不在的微型传感节点。

这些节点连接着中央监控系统，而系统的核心监控者，正是小七。

在指挥中心的地下监控室，一整面墙的屏幕显示着地下网络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画面清晰稳定，得益于发光菇提供的基础光源和低光增强技术。

小七的银色机体站在控制台前，数据流在其眼中无声闪烁。“暗影守护者系统上线率已达87%。所有压力传感器、震动传感器、生物传感器运行正常。陷阱阵列待命状态。能量护盾地下延伸部分与发光菇基质无干扰，协同良好。”它的声音平稳无波，“任何未经授权进入地下网络的生命体，从啮齿类动物大小起，都会被标记、跟踪，并在威胁评估后采取相应措施。”

陈立峰满意地点头：“这意味着，敌人即使突破了外墙，也将陷入更深、更致命的地下迷宫。而我们，却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

慕紫嫣注视着屏幕上那片幽蓝的世界：“发光菇不仅是照明，它们本身也是传感器网络的天然掩护和一部分——生物扰动也会被记录。刀疤这次，立了大功。”

几天后，刀疤接到通知，去管委会办公室。他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是福是祸。

接待他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管理员。她推过来一份文件。

“刀疤，根据你近期在发光菇发现、移植辅助及地下施工中的表现，结合你之前的‘重要线索贡献’，管委会决定：第一，你的劳改评估等级提升，活动范围扩大至部分非核心工作区。第二，发放对应贡献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顿了顿，“三期‘基础建材预制厂’运输辅助岗位，有一个空缺，需要能吃苦、熟悉地下环境、且近期无违规记录的人员。你符合基本条件，是否愿意接受为期两周的试用？试用期通过，可正式转岗，享受该岗位待遇，并迁出劳改营，入住三期临时宿舍。”

刀疤呆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不愿意？”管理员挑眉。

“愿意！我愿意！”刀疤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沙哑，眼眶发热。他死死捏住拳头，才没让丢人的眼泪掉下来。

走出管委会，刀疤觉得天空（虽然依旧是灰蒙蒙的永夜退却期）都比往常亮了些。他路过二期，正好看到秃鹫下班，两人打了个照面。

秃鹫看着他难得有些恍惚却又透着光的神情，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疤脸！也走上道了？”

刀疤这次没恼，反而也扯出一个有些别扭的笑容：“妈的……运气。跟你的……没得比。”

“屁的运气。”秃鹫压低声音，“是你自己抓住了。归墟这地方，条条框框是多，但……真有缝儿给想钻出来的人。好好干。”

刀疤重重“嗯”了一声。

几天后，刀疤搬进了三期工地旁的临时宿舍。条件简陋，但干净，而且是单人隔间。他躺在坚硬的板床上，看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手腕上，因为长期劳作磨出的老茧旁，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发光菇孢子，在黑暗中散发着几乎看不见的、极其微弱的蓝点。

他抬起手，看着那点微光，想起了地下通道那片幽蓝的“星河”，想起了自己发现那片小蘑菇时的心跳，想起了沈云溪说的“会照亮很多重要的地方”。

也许……自己也能成为那“照亮”的一部分？哪怕只是最微弱的一点点光。

归墟的地下，幽蓝的微光静静地蔓延，如同呼吸，守护着这片土地上重新点燃的文明火种。而地上，一个新的工人，正努力在他的岗位上，学习成为这庞大系统里一颗合格的螺丝钉。

发光的不仅是蘑菇，还有在绝境中，终于肯转向光明的、一颗粗糙而鲜活的人心。